第572章(2/2)
就在他沉思之際,唐紹儀終於忍耐不住輕輕咳嗽了數聲,施肇基這才被驚醒了過來,對著唐紹儀無奈的說道:「我真不知該說什麼,此次美國之行,於我個人而言雖然有些收穫,但是於公事方面我卻幾乎沒有做成什麼。」
唐紹儀聽了不由皺起了眉頭說道:「你是說吳川並不信任你,所以沒有給你發揮的機會?」
施肇基卻搖著頭說道:「也不是說沒有給我發揮的機會,但只是把一些場面上的活動交給我去應付而已。至於真正要緊的問題,都是吳川自己解決的。
我倒是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問題,畢竟我們之前又沒有交集,他要防著我們一手,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讓我感到有些無所適從的是…」
看到施肇基突然在關鍵時刻停了下來,唐紹儀不免有些心急的追問道:「可是什麼?」
施肇基這才苦笑著說道:「我覺得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吳川對於外交的看法不僅和過去的朝廷、現在的袁大總統大不相同,甚至和我們這些留美歸來的人也說不到一塊去。」
唐紹儀這才皺起的眉頭問道:「植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施肇基想了想說道:「過去朝廷辦理外交無非就是兩種思路,一種是對于洋人的要求能拖就拖,拖到洋人自己放棄就是大功告成;一種是李中堂的以夷制夷,不能把好處都給了一個列強,讓他們自己為了好處鬥起來,我們就算不能漁翁得利,也至少能夠少損失些利權。
而現在這位袁大總統,師從的就是李中堂的路子,既要抱英國人的大腿,以壓制俄國、日本,又不拒絕和其他列強往來,總試圖在列強之中找出一條平衡之路出來。
至於我們這些人所講究的外交,是要在當前世界條約體系下找出中國的生存空間,利用列強之間簽署的國際條約束縛住他們自己的手腳。
但是這位吳畏之麼,他正試圖搗毀現有的國際條約體系,重新建立起一個符合中國利益的新國際體系出來…」
唐紹儀終於變色的說道:「這怎麼可能辦得到,他這等於是在同歐美列強作對,最終只會引火燒身。」
施肇基沉吟了半天后說道:「我看也不見得,至少歐美列強之間也不是鐵板一塊,眼下協約國和同盟國之間的對立,不是愈演愈烈了麼?
至少在革命委員會擊退了日本在南滿的勢力之後,英國人並沒有站到日本的一邊去,吳川第一步的冒險算是成功了。
而革命委員會在擊退日本之後,就把東北向英、法、美、德的資本開放,阻住了俄國勢力的南下,這未嘗不是一步妙棋。
此次吳川訪問美國在華爾街大舉融資,表面上又是疏遠了德國資本,在協約國看來這也是他們想要見到的一幕。現在他連下了三步,算是讓東三省維持住了現在微妙的平衡。
然後又反過來對俄國採取了降低雙方關係的舉措,德國人和美國人是樂意見到這一幕的,而法國人和英國人又何嘗不希望,俄國人能夠把精力專注於歐洲?所以,他這次公然針對俄國的軍事演習,看起來又要順利過關了。現在我就是想不出他下一步要做什麼,對待俄國的行動要是越過一個限度之後,妙招就會變成臭棋了。」
唐紹儀仔細回想了一邊革命委員會自成立以來的行動,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嘆息道:「聽植之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只是這吳川每一步都在走鋼絲,他就不怕一腳踏空萬劫不復?治理國家怎麼能夠如此行險,這也太過兒戲了。」
施肇基卻又笑著說道:「我覺得這也不算什麼壞事,至少吳川現在還不是當今中國的執政首領,他要是能夠一直冒險成功,至少我國東北邊疆算是無憂了。
袁大總統此前聽了報紙上刊登的吳川談話,不也只能關起門對著身邊的人發發牢騷,還讓人打電報給前線部隊,要求李純、張勳嚴肅軍紀不要騷擾地方百姓,免得被人借題發揮麼。
我倒是希望,吳川在東北能夠多支撐一段時間,這樣北京政府至少還有所忌憚,百姓的日子也會好過幾分。」
唐紹儀扭頭看著荷塘內的一株荷花,許久之後才嘆了口氣說道:「我看也安寧不了多久,我了解項城這個人,做朋友他出手是很大方的。但要是說到權力,他是不會允許別人和他分享的。大借款和平息了南方的叛亂後,只會讓他更著急把目光轉向最後一個對手-革命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