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2/2)
當日不入京,不是吳畏之狐疑不決,而是時機確實未到。經過了去年這一年,膠東三府的土地改革已經初見成效,地方士紳再難以蒙蔽、欺騙底層民眾,山東、河北、河南、江蘇民眾也見到了土地改革究竟有利於誰。
如此,底層民眾已經傾向於革命委員會,那些想要投機的地方鄉紳也因為土地改革一事露出了自己的政治傾向,因此我軍入關南下自然再無障礙,也無需再給那些地方鄉紳保留什麼優待,這才是真正光明正大的陽謀啊。」
周樹模低頭思考了片刻,也只能長嘆了一聲說道:「看來,你此次南下為的也不單單是收回開灤煤礦和贖迴路權幾事,是不是還要打算在遷安、開灤等地推動土地改革?」
對於周樹模敏銳觸覺,宋小濂還是佩服的,這位老上司最大的缺陷就是不能真正認同共產主義,所以無法被接納進入共和黨。不過這樣也好,起碼這位老上司不會被那些遺老們詆毀功利心切了。
他心裡一邊想著,一邊回答道:「不止是土地改革,還要推動河北水利、治理海河、推動河北工業發展等任務。眼下正要藉助和英國人的對抗,把那些反對土地改革的守舊鄉紳一掃而空,雖然還不能把整個河北拿下,但至少要把半個河北的鄉下掌握在手裡。
我南下之前和吳主席碰了面,吳主席說:關內和關外是不一樣的,關外是移民社會,大多數人移居關外不過一兩代人,並沒有多少盤根錯節的關係,因此只要大力發展工業就能拆散關外的宗族和鄉里關係。
但是關內不同,關內的農業社會至少已經持續了200年甚至是數百年,各處鄉紳同氣連枝,親屬、姻親、同窗關係可謂是根深蒂固。如果不對土地進行一個徹底的變動,那麼最終也就是廟裡換了個泥菩薩,其他一切照舊而已。
利用土地改革變革基層鄉村的經濟和人際關係,然後再用水利建設重新建立起鄉村權力的組織方式,那麼我們才能夠真正的重建一個全新的中國。」
周樹模聽完之後,沉默了許久方才說道:「希望這個全新的中國真的能夠擺脫那些列強的控制,否則這麼多人的犧牲付出就都要白費了。」
宋小濂顯然要比這位老上司樂觀的多,他很快說道:「我認為這個全新的中國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而且它也不會讓我們期待的太久。眼下我所擔心的是,我們對於英國人的逼迫,究竟會不會讓他們狗急跳牆,那樣就會多了許多麻煩…」
對於開灤礦務局總經理老那森來說,從美國律師庫珀代表西雅圖西方鋼鐵公司找上門來之後,他的麻煩就一日多於一日了。開灤煤礦工人罷工,反正每隔一段時間總要爆發一次的,老那森過去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增加井下工人的工資,減少井下的工作時間,並且還要提高工傷工人的撫恤金,這些要求煤礦工人也不是第一次提出來了。但是中國有這麼多人口,只要掛出招工的牌子,就有數百上千的破產農民跑來應聘,因此老那森覺得自己給出的工資和待遇已經夠高了,根本沒有增加的必要。
在他眼中,那些鬧事的工人不過是些不知好歹的無賴,如果他沒有在這裡開設煤礦,這些工人又怎麼能夠找到這樣一份能夠養活自己的工作呢?至於養活他們的家人,那可不是他的責任。
過去對付這些領頭罷工的工人,他只要和地方官員打個招呼,那些中國官員就會派出官兵把人抓回去,然後工人們也就安靜的散去了。不過自從進入民國之後,中國官員對於這些工人的處置就越來越手軟了,過去清朝的官吏最喜歡把這些鬧事的關在站籠內,就算沒有站死在站籠內,放出來時也快沒氣了。
現在不僅關押幾天就能放出來,甚至連開槍傷了幾個人,都惹來了全體工人的罷工,這就讓老那森有些扛不住了。現在煤炭價格都快要比戰前翻了三倍,停工一天就是數千英鎊的損失,從2月底罷工到3月上旬,這15天的罷工讓開灤礦務局足足損失了四、五萬英鎊,這就不能不讓老那森打起了退堂鼓。
只是就在他向罷工委員會表示希望通過談判解決問題的時候,北京方面又傳來了一個對開灤礦務局極為不利的消息,那就是北京政府決定向開灤礦務局追征礦業稅。自開平礦務局成立以來就沒有繳納過任何礦業開採稅,而北京方面這次決定從開平礦務局成立的1881年開始徵收。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老那森差點跳了起來,他立刻趕到了北京向朱爾典請求阻止北京政府的無理做法。不過就在他趕到北京時,朱爾典又告訴了他一個壞消息,美國人真的向北京法庭遞交了訴狀,要求開灤礦務局賠償損失。美國公使還出面向中國政府施壓,要求儘快安排審理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