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2/2)
在辛亥起義之後,革命委員會便一直想盡辦法解除俄國人在哈爾濱及中東鐵路沿線的警察權和司法權,把這種外國軍警在中國土地上執法的事情看做是中國人的屈辱,並寫入了教科書內。即便共和黨把哈爾濱開放為自由市,也並不諱言這是一種權益之計。
一開始,周樹模等前清官吏以為,共和黨這種做法不過是在欺騙民眾,和俄國人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他們可沒見過俄國人會主動把吞到肚子裡的好處再吐出來的。也只有在其他列強的打壓下,俄國人才會不情願的吐出一些,轉而要求中國做出額外的補償,總之吃虧的都是中國。
只不過,隨著共和黨收回了南滿鐵路沿線的特權,又一步步的壓縮了俄國在中東鐵路沿線的特權,革命委員會上下才開始慢慢接受了共和黨的主張。特別是如王葆真這些辛亥革命之前就希望把列強從中國驅逐出去的革命青年,在共和黨這樣的氣氛薰陶下,就更是反感外國軍隊在華的駐軍了。
在東北,外國軍隊已經完全被約束在了固定的區域之內,外國軍人要上街只能穿便服不得攜帶槍枝,各個領事館外都加了一道中國軍隊的崗哨。可以說,列強在東北的軍事存在感已經重新跌到了1900年以前的時代,沒想到來了北京之後,王葆真卻又看到了外國軍隊在中國土地上設卡的景象,這讓他情感上一時難以接受。
不過站在他身邊的張壽增卻很快發現他的神情變化,不免就出聲勸慰道:「這裡畢竟不是東北,王委員還是暫且忍耐吧,路總是要一步步走下來的。」
王葆真長吐了一口氣,臉色也慢慢的緩和了下來,張口說道:「我知道這裡不是東北,但是心裡還是覺得悶的慌,你在這裡等一等周主席吧,我先帶著他們去租下的旅館了。」
張壽增想了想便點頭說道:「也好,你先把人和行禮安頓下來,一會我們在旅館裡會面…」
周樹模終於和徐世昌、孫寶琦告別轉回巷口時,只看到了張壽增身邊的幾人,張壽增趕緊和他解釋了幾句。周樹模於是點了點頭說道:「那麼我們也進去吧,早點去住的地方安頓下來,我也想要好好的躺上一會了,這兩天路趕的,都沒休息好。」
張壽增一邊陪同著這位老上司走在路上,一邊小心翼翼的打聽道:「這徐總督親自出馬,看起來對老師您是別有用心啊。」
周樹模沉吟了數秒後說道:「現在人家是徐相國可不是什麼徐總督了,你當著人前可不能亂稱呼了。而且徐相國終究和徐總督是有所不同的,不要拿過去對待徐總督的態度來對待徐相國,這對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事。」
張壽增還在思考著,現在的徐相國和過去東三省的徐總督到底有什麼區別,周樹模突然又感慨的說道:「東海兄出來當這個國務卿真是可惜了,我看他這半生英明終究是要壞在這個位置上了。」
張壽增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老師何以這麼說?雖然北京政府聲望日下,但這國務卿到底還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位置,這總比前清時的一個東三省總督要更有權力吧?」
周樹模停下腳步回頭撇了這位親信部下一眼,終於搖了搖頭說道:「你以為權力是什麼?難道僅僅是一個官爵名號?」
張壽增一時啞然,久久不能出聲,好久才向周樹模拱手認錯道:「學生一時失言,還請老師勿怪。」
周樹模沉默了數秒後說道:「以後你還是別叫我老師了,吳主席上個月已經規範了上下級和同級之間的稱謂,我們再這麼師生相稱,恐怕也不大合適。
吳主席對於權力倒是有一句極精當的解釋:權力即決斷在我。如果沒有決斷,就不能稱之為擁有權力。過去東海兄擔任東三省總督,至少還是能夠做到有所決斷的。但是今日這位徐相國,連處理一個肆意詆毀共和的妄人都要問一問大總統再說,這樣的萬萬人之上又有什麼意思?
我已經當了半輩子滿人的奴才了,難不成都共和了還要再回頭屈膝去當袁氏的奴才嗎?袁項城也未免太小看天下人了。且袁氏動輒以高官厚祿籠絡人心,卻對真正的英雄豪傑驅之如家奴,我雖然愚笨也不可能投入這樣的人幕中。如今革命委員會蒸蒸日上,你有著大把的前程,可千萬不要自誤。」
對於周樹模突然的變臉,張壽增也是嚇了一跳,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背叛革命委員會,自然就忙不迭的點頭應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