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1/2)
在長春城東四道街路南有一幢兩層半的洋樓,即在兩層樓的屋頂上又搭建了一個高聳的塔樓,故被長春市民稱之為兩層半樓。這便是日本正金銀行長春出張所,也是長春老城東區最高的一幢建築,登上最高處的塔樓,不僅能夠看到整個長春老城的景物,連城外的田野、河流也盡受眼低。
據說日本人為了修建這幢大樓足足花掉了18餘萬日元,目的就是想要壓倒同城的道勝銀行長春分行大樓,以顯示日本在長春的特殊地位和正金銀行的財力。當然也不排除日人藉助這座長春第一高樓觀察全城,以更好的收集本地情報。
不過往日在外趾高氣昂的正金銀行日本職員,在革命委員會和日本滿鐵護路軍發生衝突之後,開始對中國人變得謙遜了起來。而今日出張所乾脆就關了門,主任工藤站在二層辦公室的窗前,透過窗簾的縫隙小心的觀察著下方的街道。
一隊馬車拉著一群五花大綁且被減掉了辮子的人員,正從四道街轉向了北大街遊街示眾。工藤頗認出了幾個熟人,這些過去長春城內的頭面人物,此刻卻像是盜賊小偷一樣的被強制站在了無遮無擋的馬車上,馬車上還有一些年青學生亢奮的數落他們的罪行,引來了街道兩邊圍觀市民的大聲附和。
在過去,這些普通市民大約見了這些頭面人物家的下人都要避讓不及,唯恐擋了他們的道。但是在這樣的場合下,這些市民突然就變得膽大了起來,不僅有人敢大聲附和學生怒斥這些過去的權力人士,甚至還有幾個衝動的暴民抓起了街道上的爛泥朝著馬車上丟去。
馬車附近的軍警對於那些破口大罵的市民毫不理睬,但是對於想要拿東西丟馬車上示眾的市民則立刻出聲阻止著。
工藤不耐聽下面市民傳來的污言穢語,伸手把外面的玻璃窗戶關了起來,房間內頓時安靜了下來。他這才轉頭對銀行的高級職員高橋問道:「畢副議長他們的情況怎麼樣?」
高橋苦笑了一聲說道:「他們現在躲在領事館裡還算安全,但是本行在長春的業務算是被這些支那暴民全毀了。
和我們一向交好的商人不是躲藏了起來,便是被革命委員會以通敵罪給抓了起來,剩下那些暫時還沒有波及到的,不是把存在本行的資金轉去了華俄道勝銀行,就是轉去了新開的東北農業銀行。
加上滿鐵現在又被軍事管理,過去只准使用金票的規則也被革命委員會給取消了,雖說從長春到四平這段鐵路還沒有開通,但是滿鐵和本行這個秋季的業務大約是顆粒無收了。
現在更為麻煩的是,革命委員會禁止沒有準備金的紙幣在中國境內使用,於是給我們下達了一項指令,要求我們要麼放開兌換正幣,要麼收回所有金票,還不准我們關門結業。這正是蠻橫無禮的命令。」
對於手下的抱怨,工藤卻冷靜的很。橫濱正金銀行雖然獨攬了帝國政府在中國的政府貸款、外匯兌換和票據貼現業務,但正金銀行的本金卻吃不下這麼大的業務,特別是南滿的大豆貿易所帶來的大量匯兌業務。
正金銀行只能一邊從倫敦、紐約、巴黎等國際金融市場發行公債,一邊利用特權在中國境內發行有限兌換的紙幣,才能勉強滿足中國業務的資金需求。此種有限兌換紙幣,限定了持有金票者只能去大連本行兌換,才控制住了沒什麼本金髮行的金票對於正金銀行的擠兌。
而南滿鐵路只准使用金票的規定,方才穩定住了金票的幣值,使得正金銀行在南滿業務的擴大。但是和滿洲不斷上升的對外貿易相比,正金銀行的發展速度還是遠遠落後的。因此在寺內總督的支持下,朝鮮銀行正虎視眈眈的想要跨過鴨綠江,插手南滿的金融服務。
現在又被支那革命委員會插了這麼一刀,正金銀行就有面臨失去整個北滿業務的危險。如果支那革命委員會的勢力再擴大下去,正金銀行失去的就會更多。
就在工藤頭疼於當前的局面時,高橋恨恨的說道:「支那革命委員會支持這些支那暴民羞辱地方紳商,他們難道就不擔心這些紳商起來造反嗎。」
工藤轉頭看了這位手下一眼,冷冷的說道:「支那地方紳商的權力主要是來自於自己的名望而不是實力,你覺得這些人被這麼當眾遊街羞辱之後,他們的名望還剩下多少?
此外,都不需要支那革命委員會自己動手,那些羞辱過這些紳商的暴民第一個就不會允許這些紳商再掌握地方上的權力,否則不是等著被報復嗎?
這種惡毒的政策,就是為了割裂地方紳商和民眾之間的依附關係,讓底層民眾徹底倒向革命委員會,因為此後便只有革命委員會才能保護他們不被報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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