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2/2)
如果沒有出現意外的話,她會被送往哈爾濱軍政學校學習,那樣她不僅能接觸到黨內的執行委員們,還能接近到吳主席。以送她去哈爾濱學習為理由,在路上處置了吧。安排幾名可靠穩重的同志,我可不希望看到革命衛隊鬧出什麼醜聞來。」
鄧覺民心頭一緊,趕緊點頭回道:「是。」
與此同時,老四平鎮外的陣地上短暫的停止了交火。在國民革命軍的建議下,第28聯隊接受了停火兩個小時,派出無武裝人員收斂陣地上死亡的日軍屍體。
國武大尉不顧衛生士的勸阻,拿著一隻簡陋的拐杖下床走出了醫療帳篷,迎接著同鄉戰友的屍身返回。日軍聯隊是按照地域徵兵的,每個聯隊的成員都是一個市內的,是以有不少士兵不僅在參軍前就認識,甚至還是親戚兄弟。
看著這些一天前還活蹦亂跳的戰友,變成了一具具慘白且猙獰的屍體,28聯隊的官兵們除了站立在一旁小聲啜泣外,根本生不起為這些戰友報仇的念頭。因為他們的勇氣和怒火,已經從昨晚發泄到了今早,但是除了在支那軍陣地上多增加了上百具屍體外,並沒有獲得什麼報復的快感。
軍人的憤怒是需要鮮血來撫慰的,但這個鮮血可未必就是敵人的鮮血。對於一隻沒有堅定信念的軍隊來說,當自己流下的鮮血超過了他們為戰友死亡感受到的憤怒之後,他們就會冷靜下來了。
支那軍中那些永不停息的機槍射擊聲,和這些從陣地上運回的屍體,甚至有些只剩下了碎片,都已經足夠讓想要在支那土地上建功立業的第28聯隊的官兵們徹底冷靜下來了。曾經以為這不過是又一場甲午戰爭的日軍軍官們,下意識的想著,也許這是一場和日俄戰爭一樣艱難的作戰。
國武大尉駐著拐杖目無表情的分辨著放在地面上的屍體,然後命令身後的部下把本中隊的成員另外放置,直到他停在了一具只有上半身的屍體前,久久沒有動作。
這半具身體正是來島大尉的,重機槍的子彈把他切成了兩半,他的右手和下半身已經不知去那了,身體被鮮血和泥土包裹的看不出身上的軍服了,倒是一張臉上還頗為乾淨,兩隻眼睜的大大的,似乎還蘊藏著一絲生氣。
國武大尉看著好友的表情,越看越覺得恐懼,過來好半天他臉上才恢復了些血色。就在他預備掉頭時,衛生士走到他身後向他緊張的匯報導:「大尉,藤田軍醫讓我通知您,請你回去收拾下行李。一個鐘頭後,您將和其他重傷員一起送回鐵嶺醫院做進一步治療。」
國武大尉低頭看了看自己缺少的左腳,也不知該是慶幸還是該繼續憤怒,雖然失去了一隻左腳,但是和來島大尉相比他又是幸運的,起碼他不用被人捧著送回日本。
一個小時之後,半躺在馬車上的國武章太郎,望著不停遠去的戰場和戰友,突然就輕輕哼唱起了來島大尉生前最喜歡的寮歌,「阿穆爾河中的流血哦,與冰凝成了仇恨!二十世紀的東洋哦,怪雲翻滾!」
只是翻來覆去,他也只唱了前面四句,似乎全然忘卻了後面的歌詞。前後馬車上的傷員們,聽著國武大尉悲涼的歌聲,忍不住就有人附和了上來。只是這一次的歌聲,再沒有了他們登陸大連碼頭時吟唱的那麼意氣風發了。
他們此時終於開始理解,當中國人的鮮血流淌在阿穆爾河中時的心情了。現在的四平前線,何嘗不是流淌著日本人鮮血的阿穆爾河。
比吳川先一步登上了列車的德國駐哈爾濱領事韓賜來,在火車啟動之後便來到了吳川的車廂,向著他祝賀道:「恭喜你,吳先生。你的部下打的可真不錯,不,應該說是難以置信的傑出表現,日本人這兩天可不好受啊。據說,北京的朱爾典閣下已經要求日本公使作出解釋,日本是否準備趁著中國革命的機會發起一場全面戰爭,破壞列強在華一致的原則。」
吳川一邊在車廂一角的吧檯給德國領事倒了杯氣泡酒,一邊岔開了話題道:「聽說,三天前,還是四天前,德國和法國簽訂了協議,從而解除了因為摩洛哥危機引起的歐洲大戰的威脅。我以為,這才是當前世界的頭等大事吧。和這樣的大事件相比,東亞所發生的不過是這杯酒中無足輕重的一個小氣泡罷了。」
韓賜來很是欣賞吳川所表現出來的歐洲中心主義,沒有被一點小小的勝利所迷惑,始終清楚東亞在世界格局當中的地位,這正是他覺得同對方交談毫無障礙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