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2/2)
西園寺注視了陸相許久,方才微微點頭說道:「山縣公和桂公那裡,我也會親自拜訪的。我希望你記住,陸軍是天皇的陸軍,皇國的陸軍,可不是軍部的陸軍。要是軍部膽敢在事關國運的問題上欺上瞞下的話,我不吝於向天皇陛下建議,重組軍部。伊藤公雖然去了,但我和井上還在呢。」
石本的頭更是低了下去,以一種誠惶誠恐的語氣回道:「軍部絕無操縱陸軍背叛天皇的意思,如果軍部中有這等人,我第一個和他勢不兩立。」
西園寺這才放緩了語氣道:「希望如此,那麼陸軍能不能在明年元月之前結束戰爭?」
石本遲疑了數秒後說道:「如果戰事順利的話,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
雖然對於陸相的含糊語氣有所不滿,但是西園寺終究沒想要把軍部得罪到死,他隨即丟下了石本,向著內田康哉說道:「外務省可把今日的內閣決議通報給英國大使,務必要使英國盟友理解我國的立場。另外請務必同法國政府多加交流,在阻止俄國把目光轉向東方的問題上,日法兩國的立場應當是相同的。我相信法國人也不會希望,在這個時候讓俄國人從歐洲事務中解脫出來,在東方自由行動的。」
內田康哉自然不會反對西園寺的命令,隨著陸軍在戰場上遲遲不能突破,外務省是最先感受到國際政治氣候上的變化的。從前在外交場合上稱讚日本是亞洲唯一文明國家的各國外交官們,現在卻開始在外交場上疏遠了日本的外交官,開始隔離日本人討論對華事務了。
在日俄戰爭中,英國、法國和美國的報紙一直都是在稱讚日本軍人的勇敢和仁愛,把俄國軍隊描述成了一群殘暴的野蠻人,這為日本人在海外贏得了巨大的聲望。但是今日,除了法國的報紙還在為日本軍隊辯解,日本派出軍隊只是為了保護僑民,英國報紙則對這場戰爭冷漠的很,幾乎以極為中立的立場進行了報導。
當然,鑑於歐洲目前緊張的局勢,英、法兩國的報紙對於遠東的新聞大多只是寥寥數語,並沒有如日俄戰爭時大篇大篇的連續報導,所以這場戰爭對於大多數歐洲人來說,幾乎一無所聞。
但是和歐洲相隔著一個大西洋的美國就不同了,從進入11月之後,美國人就突然關心起了滿洲事務,不僅揭開了日本在日清戰爭中屠殺平民的黑暗歷史,還不停的批評日本在奪取了俄國在南滿的地位後,對於這片土地上的中國人巧取豪奪,簡直比俄國人還惡劣。
雖然日本駐美國大使已經提出了數次抗議,但是在一個標榜擁有言論自由的國家,就連美國的資本家也被美國的記者們搞的焦頭爛額的,何況是一個令美國人視為威脅的黃種人國家的大使的抗議。日本大使的抗議反倒是激起了那些原本對海外事務不感興趣的美國人的憤怒,認為日本人正試圖破壞美國最可寶貴的自由精神。
於是美國的報紙開始越來越多的關注起了日本和支那革命委員會之間的這場戰爭,並跟著對於支那革命產生了興趣。也許美國政府的精英和資本家們,對於帝制國家擁有著一種天然的傾慕,但是對於美國的平民階層來說,他們痛恨一切專制的君主制度,這正是他們的先輩從歐洲逃離的原因。
在當前的世界,除了法國和美國之外,放眼望去幾乎都是君主國家。對於美國人來說,只要沒有損害到美國的利益,那麼任何一個專制君主政權的倒塌,他們都是樂於見到的。如果這場革命還能給美國帶來利益的話,那麼他們就更要推波助瀾了。
即便此時的美國還在推行著排華法案,但這無礙於美國民眾對於遠方大陸上的中國人進行同情。因為美國人需要這種同情來凝聚美利堅民族的愛國心,也只有此種同情心才能讓美國政府和資本家將美國民眾的注意力從國內問題上移開,維護住山巔之國的道德至高地位。
雖然此時的日本人還不能夠明白,帝國主義的雙重標準是什麼,他們就像是一群頑劣的學童,撿起了西方帝國主義中最壞的一部分,卻拋棄了帝國主義中唯一有些價值的東西。以人類社會來做比喻的話,這一點差別,就是街頭混混和精英律師之間的差距。
如果說西方帝國主義身上我們還能看到一些人類社會進步性的話,那麼日本式的帝國主義就剩下了純粹的惡,它將人類文明發展至今的一切成果都踐踏在了腳下,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獸性。
作為外交官的內田雖然還沒能理解什麼是帝國主義,但是樸茨茅斯和約中俄國人利用美國新聞界的力量,讓日本在美國失去了勝利者的光環一事,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記憶的。他自然清楚,歐美國家偏向性的報導,對於日本來說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