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2/2)
佩奇默契的不再提及這個問題,他知道這個調查似乎有些不太能見人。於是他就勢把話題轉到了自己的採訪上,「現在看來,本縣的土地改革似乎並不像男爵先生說的那麼出色。只是這些村長、長老和富農都聯合了起來,我們很難把真正的問題揭發出來。不知你有沒有其他想法?」
吳川望著窗外已經發黃的草坪道:「一是我們再等等,等到上尉撕開了這張網,我們自然就能看清網下到底有些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了。一是其實我們可以分成兩路,一路繼續在鄉下同他們周旋;一路則回去城裡,找那些被趕進城的工人們談一談。」
佩奇只是略做思考就做出了決定,他向著吳川說道:「上尉那邊還能等待一下,不過我們也不能都指望他。我看做一做其他準備還是不錯的,只是我的目標太大,估計還沒同那些工人們接上頭就被本縣的警察們給盯上了。只是你去城裡接觸那些工人,有麼有問題?」
吳川道:「我倒是沒什麼,在俄國人眼裡,我不過是個中國蠻子,說不定連俄國話都不會說,他們一定不會那麼緊張的盯著我的。只是,我該同工人們說什麼?」
佩奇想了想說道:「這事也不著急,等我這兩天把想到的問題記錄下來,然後再交給你好了。不過我昨晚想了許久也沒能睡著,就是在想你昨晚說的那些話。我今天想和你聊一聊,就是想知道豪斯教授對於這場涉及全歐的大戰,究竟是怎麼考慮的?」
吳川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佩奇問這個問題的用意,直到他看到了對方的眼神。顯然這位美國猶太人想要知道的並不是什麼教授的言語,而是在詢問他教授究竟有著什麼樣的計劃。誠然,一個已經預見到歐洲大戰,又費盡心機潛入俄國的猶太人,不可能僅僅只是過來同俄國猶太人聯絡感情的,必定是帶著一份計劃而來的。
他的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就明白自己從一開始編造的謊言,最大的破綻究竟是什麼了。自己作為一個想要打倒滿清政府的革命分子,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跟著老師跑來俄國,這顯然是違反了常理的。
對於革命黨人來說,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應當是緊緊圍繞於革命的主題,從而推動著革命前行的,否則何以稱之為革命黨。而因為孫中山的關係,美國人對於中國的革命黨人其實並不陌生。
畢竟從1895年開始,同盟會就一直在廣東、廣西兩地反覆組織起義,雖然這些起義都很快失敗了,但是因為同盟會向美國華僑籌款的關係,中國革命黨人的起義事跡還是在美國有著一定範圍的流傳的。
只是今日之美國,業已不是100年前那個除了自由之外一無所有的美洲國家了。如果說100年前的美國人民還對法國革命抱有同情的話,那麼今日這個業已完全工業化的國家,一個新興的帝國主義,對於革命這個詞語的痛恨,並不比老牌殖民帝國主義好多少。
吳川立刻對自己開始檢討了起來,這些天來他只顧著扮演自己在不同人面前的不同人設,完全忘記了一個革命黨人是不會忘記對於革命理想追求的本質。直白一點說,就是他對於革命的感情實在是過於虛偽了,並沒有時時刻刻的表現出自己在做的事情,正是為了中國革命的成功。
好在這位美國記者之前已經被豪斯教授提出的理念和分析給迷住了,所以才沒有對他的行為進行深入的分析,否則一早就能看出他是一個假裝革命的普通人了。當然,這也和美國人自小沒怎麼接觸過革命有關,要是佩奇是一位俄國布爾什維克,估計他早就暴露自己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吳川立刻就開始絞盡腦汁的思考著,該如何彌補自己謊言中的漏洞。教授來俄國為了什麼?而他一個中國革命黨人跟著教授過來,又是為了什麼?不給這兩個問題作出一個符合邏輯的思路,佩奇或是這位美國記者身後的猶太組織,終究會看出這個破綻的。
陽台上足足有半刻鐘沒有聽到話語聲,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就在佩奇有些狐疑的想要開口時,吳川終於有些沮喪的張嘴說道:「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你了,畢竟教授也不知還在不在人世了。他所制定的計劃,我看是完成不了的了,現在和你說一說,應當也沒什麼打緊的。」
聽到吳川這樣說,佩奇頓時忘記了自己想要說的話語,反而臉色有些緊張了起來,生怕漏聽了豪斯教授應對這場歐洲大戰的計劃。
吳川似乎並沒有察覺身旁這位美國人的神情變化,他望著窗外的秋景思索著說道:「其實教授來俄國的目的,是準備藉助這場歐洲大戰,把一部分猶太人和猶太人的資本轉移到東方去,趁著歐洲各國進行戰爭無暇顧及東方,在中國掀起一場革命,從而在帝國主義殖民體系中最薄弱的地方摧毀帝國主義的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