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2/2)
所以,這些《美國新聞報》的讀者們,是不會花錢去買一份鼓吹斯托雷平改革成功,俄國農民現在過上了幸福生活的報紙的,因為這種新聞不能帶給他們任何愉悅和滿足。
雖然這並不關吳川的事,畢竟他只是佩奇的採訪助手。不過對於試圖在《美國新聞報》內謀求一個職位的吳川來說,這篇採訪報導的成功與否,是直接關係到他是否能夠在美國安家立業的重要問題,這就由不得他不擔心了。
想到這裡,吳川不由把目光從車窗外收了回來,他伸手向著馬甲背心的口袋掏去,一不小心胳膊肘就撞到了堆滿車廂的貨物。他皺著眉頭轉了轉身體,方才拿出了口袋裡的一本巴掌大小的筆記本。
這本用黑色皮套包起的筆記本,是吳川購買日記本時一併買下的,主要是用來記載一些採訪中的線索。比如他在檔案室內抄錄的一些資料,或者同自治會辦事員們閒聊時聽到的一些消息。不過筆記本上記錄的最多的,還是他同葉納林.伊凡尼奇交談中所了解的縣內農村和工廠的情況。
葉納林.伊凡尼奇雖然沒有在鄉下生活過,但是這幾年他所居住的街區卻擁進了大量來自鄉下的新工人,這使得他聽說了不少縣內農村的情況。而作為一名自治會的抄寫員,他從業近20年,經他手抄錄的各類文件已經是不計其數,因此對於縣內農村的歷史沿革變化也是相當熟悉的,這就給了吳川許多有價值的資料。
只不過葉納林知道的太多,而吳川之前主要把精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份問題解決上,所以兩人圍繞農村之間的談話並不深入,因此他也就沒想到會遇到眼下這種狀況。
不過翻看著日記的吳川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那些被趕入城內的新無產階級,其實就是斯托雷平土地改革的受害者。在他們眼裡這場土地改革自然是壞的很,他們向外人訴苦時顯然是不會提及改革的好處的,這純粹是一個立場問題,倒不是葉納林欺騙了他。
既然是改革,自然就會有受益者,而他現在所見的這些麥田裡收穫的農民,顯然就是這場俄國土地改革的受益者。想通了這一點,他的內心倒是平靜了下來,開始重頭翻看起葉納林向他提及的,關於俄國農村制度沿革的歷史。
俄國的鄉村公社有一個單獨的詞「米爾」,而「米爾」在俄語中還有另外一個歧義,指的是世界。對於俄國的農民來說,公社就是他們全部的世界。
即便1861年改革廢除了農奴制度,農民依附於村社的政治和經濟附庸關係也依然存在著。沒有村村長老的准許,村民連縣城都去不了,更不用提跑去外省打工了。
而連環保制度的稅收政策,更是把全村人強制的約束在了一起,讓他們成為了俄羅斯帝國最微小的一塊底層基石。
村社一般由地主或是地主制定的對象擔任長老,雖然只是區區村子裡的長老,不過這些長老的權力卻相當的大。他們不僅可以決定村子裡各家繳納稅額的數目,還負責調解日常生活中村民的衝突,抓捕村子範圍之內的小偷或強盜,甚至能夠把人流放到西伯利亞地區去的權力。
不過隨著斯托雷平的土地改革推行以來,村村長老的權力就在不斷下降,而鄉村警察的地位卻越來越高。
只是按照1861年2月19日法令,村社的權力機構應當是「米爾大會」而不是什麼「長老
會議」,村長、收稅員、文書等人員也應該通過大會公開選出,而不是由長老們暗箱操縱的。只不過隨著農村的貧富兩極分化,被富裕農民掌握的「長老會議」認為,他們的貢獻要比村子裡的窮人們大的多,所以他們自然就應該擁有更大的權力。
而斯托雷平推動的土地改革,實際上就是站著富裕農民的立場上發起的改革,因此村社的權力也就日益為富農們擁戴的「長老會議」所竊取了。於是這些破產農民雖然入城當了新工人,但是卻依然對於村社中的富農耿耿於懷。他們對於富農的怨恨之情,在葉納林的述說中,可謂是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