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噬人的遺命（2/2）

「債主上門，我的姑姑被賣到妓館，半年就死了。兩個叔叔，一個死在海上，餵了沙華魚人，一個成了巫師塔的活體器官捐獻者。」

「祖父吐血三天，死前告訴我父親，說他終於知道曾祖父臨死時沒念出來的那句話了。」

「與巨龍對視者，終將為巨龍所噬。這是祖父的遺言，也是墓志銘。他的故事到此結束。」

斯坦德路哼了一聲，「居然投資莫隆爾，你祖父心瞎眼瞎。」

竹竿費恩不置可否，繼續講第三代人的故事，

「那之後，和災厄堡的貿易斷了兩年。您應該有印象，那時候我父親被賣到馬戲團，因為胖乎乎，負責扮演小丑，每天畫上油彩，抽自己巴掌扮蠢，以及給山丘巨人小丑當球踢。」

斯坦德路回憶了一下，肉圓高利的一側耳朵聽力有問題，那是抽巴掌留下的，每次揉他胸肚，都能感覺到肋骨畸形。

「馬戲團從無冬城出發，沿著劍灣走了一圈，回到北地的時候，父親已經成了馬戲團長。原本的團長莫名病死了，副團長被巨人小丑殺了，他又帶人殺了巨人。」

「他變賣馬戲團，從海帆商會的殘骸里，豎起黑帆商會的旗幟，笑呵呵走進雪山。」

「黑帆商會的規模更大，根子更深，從不暴露出全部的根基。父親有好幾個情人，卻沒有妻子。我第一次知道他是我父親，已經八歲了，之前還以為他是我媽媽的債主呢。」

「我在他的資助下，進入路斯坎巫師塔學習。我們父子之間的關係很隱秘，幾乎沒人知道。我猜測自己應該還有幾個兄弟姐妹，但不知道在哪裡。」

「父親和我說的話很少，但我能看出他的期盼，希望我走上施法者道路，從此擺脫家族宿命。」

「我問他家族宿命是什麼？他說：『與巨龍對視。這很可怕，可怕之處在於對視久了，你就以為巨龍不會吃掉你。然後你就鬆懈了、貪婪了，在對視時候放鬆，露出破綻，接著被一口吃掉。我的父親和祖父，就是這麼被吃掉的。』」

「我能看出來，他緊繃精神對視了很多年，漸漸地快要撐不住了。」

「他自己也知道這點，死前幾年，做了不少布置。當死訊傳來，黑帆商會表面解散。幾個心腹一齊找到了我，呈上商會的根基。」

「父親留下了選擇權，我可以拿著錢離開北地，也可以安然定居。但我還是走到這裡來，走到您面前。與巨龍對視，必將為巨龍所噬，可這個世界本身就是會吃人的——航海會被吃掉，挖礦會被吃掉，並沒有什麼區別。但在對視的時候，一刻也不能放鬆，否則就會失去理智，想走捷徑。」5

「我們四代人，贏得起也輸得起。祖父不曾為曾祖父恨過，父親不曾為祖父恨過，我也不會為父親恨您。」

年輕商人一口喝乾啤酒，臉色微微熏然，酒量不佳的樣子。

「現在由我，家族第四代，遠帆商會的會長，竹竿費恩承接家族使命，餘生之中，與您對視！」

慨然說完，費恩莊重行了一禮，更像是向對手致敬。

旁聽的格拉沙面色微微動容，她也為這持續幾代人的堅持而觸動；艾西亞更是捂住小嘴，輕輕哇了一聲。

斯坦德路想了想，微抬龍翼，輕輕點頭回禮。

「希望你能堅持得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