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山的呼喚(1/2)
太陽剛剛沉沒,烏雲就掌控天空。寒風夾裹挾著雨點,噼里啪啦敲擊船殼,無論在什麼位置,都能感受到潑辣女士的瘋狂叫囂。
白天剛剛大戰過,又修補了半天船體,「摧破者」號船員人人帶傷,個個疲憊,守夜巡邏人數降到最低。
船艙每條走道都有沒排淨的積水,踩上去啪啪作響,但腳步聲被暴雨遮掩,偷偷轉移並不難。
糖糖帶著亞空天族往最初的儲藏室而去。雖然指路的是糖糖,但亞空天族拿出長姐的氣勢,要求糖糖跟在身後,而她自己,扶著搖擺的走道慢慢前行,一隻手臂因長時間抽血已經萎縮,另一隻手臂拿著武器——實驗室的柳葉刀,還沒巴掌長。
一路無事,推開糖糖用星質鑰匙打開儲藏室的門,小跑進去,她迫不及待要給新朋友分享蜜糖了。
亞空天族謹慎走入,猙獰的眼窩傷口和眉頭一起皺起,她嗅到了血腥味,而且十分新鮮。
她仔細聆聽,入耳只有船體共振的轟鳴。暗自嘆氣,心想如果類法術還能用,就不會這樣了。
「糖糖,這裡一直只有你藏著嗎?」
「嗯吶!」糖糖拿出從實驗室順來的小瓶,當做杯子。
亞空天族順著血腥氣,摸索到木桶邊上,然後摸到了梭羅魚人的皮,心裡一沉。
「吃糖吃糖!」糖糖歡快地小聲笑著,天花板倒掛的蜜囊下端,打開一個小口,向下垂落稀薄的蟲蜜。蟲蜜剛剛熟制幾個小時,幾乎沒有惹人食慾的琥珀色,但糖糖還是當做珍寶一樣裝滿兩杯。然後朝著抽搐顫動的無皮魚人點頭道謝。
「給!」
亞空天族趕緊一笑,矮身坐下,用身子把人皮擋住。她不知道海盜是存了什麼惡毒心思,把酷刑後的整張皮丟在這,她只想保護女孩別受驚嚇。
天族摸到杯子,感覺到杯中分量,輕聲問:「我聞到了干肉和麵粉的氣味,這是你找到的蜂蜜嗎?」
「不是不是!糖糖自己做的!」糖糖跺腳,有點生氣,蜂蜜怎麼能和她的蟲蜜比。
亞空天族無意戳傷女孩的自尊,順著話說,「那一定很美味。」她嗅了嗅杯中物,但估計是屁股下人皮的原因,血腥味撲鼻。
「你也喜歡吃糖嗎?」
天族少女搖頭,「極少。我等亞空天族吸收正能量維持體力,進食僅僅是禮儀需求。而且很多亞空都崇尚苦修,發下貞潔誓言,永不以無辜生命滿足口腹之慾,否則必將墮落,我也如此。」
「哦。」糖糖有聽沒有懂,只是催促天族品嘗,自己也啜飲起來。
亞空天族將被子放到唇邊,粘稠的蜜水傾斜,一點點靠近……
「啊!」
天族少女聽到糖糖驚叫,立刻放下杯子。「怎麼了!」
糖糖臉上是無比的震驚,小嘴顫抖,小手發涼。哭喪著說:「咸、鹹的!」
「嗯?」
糖糖跳起來,完全無法接受,又跑又跳,委屈又氣惱,「糖是鹹的!糖是鹹的!糖怎麼是鹹的!糖不該是鹹的!不能!不能!不能!」
亞空天族聽著聲音,摟住女童。糖糖揪著頭髮,咬住下唇,眼眶裡滿是淚花。「我的糖怎麼會咸呢……」
天族少女安慰說:「也許是材料壞了……」
糖糖猛抬頭,看向天頂蜜囊。對呀,她以前都是用陸地上的食材,可魚人是住在海里的,海水是鹹的。
天族少女繼續說:「也有可能是風味如此,我聽說過,有些人會刻意在甜品里放鹽。」
糖!
里!
放!
鹽!!!
糖糖的精神世界雷霆轟頂,天塌地陷,崩潰得稀里嘩啦。
世界上、世界上,居然有這麼壞的人!糖糖細牙緊咬,小拳頭攥緊,氣得滿臉通紅。
小女孩的世界裡,從此有了壞人,壞人吃咸。
她越想越氣,越氣越餓。
「好了好了。」天族少女揉著糖糖的後腦,正色說,「我沒有多少時間,仔細聽我說。海盜法師用一種地獄魔鬼傳授的惡毒法術,奪走我的雙眼,製作成符印。只要那個符印還在,我所有的聖炎臂刃、反邪惡法陣和類法術,全部被壓制。而且符印將我錨定在物質位面,我必須找到那個海盜法師,奪回符印,才能返回天堂山。」
糖糖咬牙切齒,手腳亂蹬,「打壞人!」
「不!我去打壞人,你留在這!你已經做得很好,不許再冒險。這裡食物充足,你藏好,直到我或者你的主人來找你,如果誰也沒來,你就等船靠岸再溜出去。聽明白了嗎!」
糖糖嘟著嘴,氣鼓鼓的。
兩人休息了三個小時,天族恢復少許體力,趁著糖糖睡著,在她額頭輕吻一口,「願你擁有天堂山的祝福。」然後躡手躡腳離開儲藏室。
天族前腳出去,糖糖就翻身起來,偷偷跟上去,出門之前,她用憤怒地瞪了一眼天頂。「壞人!」
隨著一陣血肉旋轉扭曲的嘎吱聲,糖糖溜出房間。
糖糖走出門停下腳步,唆著手指。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海盜法師在哪,也不知道天族少女朝哪去了。
她只好叭叭叭跑回藥劑實驗室,發現空無一人,海盜法師和天族少女都沒回來過,也沒人發現天族逃走了。
倒也不是空無一人,一點點驚恐情緒在房內瀰漫,糖糖掀開黑布一看,那顆巨魔腦袋居然恢復過來了。巨魔有超強的再生能力,即使腦漿煮沸也慢慢自愈,只是臉上消瘦得一點肉也看不見了。
於是糖糖又歡快地抱起巨魔腦袋。靈能通過巨魔血肉之間的聯繫產生感應,一部分血肉都化在實驗室的瓶瓶罐罐里,一部分分散在船體後部,而前倉有一個聚集點。糖糖覺得那海盜法師應該就在那。
糖糖就舉著和她差不多大的巨魔頭顱往目的地而去,全然沒發現巨魔垂下一滴老淚。
一路上,她發現了兩個被打暈的巡邏水手,看來即使殘廢,亞空的戰鬥力依然強悍。第一個海盜重度腦震盪,拳頭砸的,第二個也是,但身上有劍傷,天族拿到了武器。
在亞空天族處理第三個的時候,終於被糖糖追上。
天族無目的眼眶,盯著面前的水手,她將他壓在牆上,劍抵在心口。
她說:「懺悔,惡徒。只要你心中尚有一絲善念,我絕不奪走你悔過的機會。」
路斯坎水手吐了她一口血沫,露出兇殘的笑容,從靴子裡掏出尖刀,要同歸於盡。天族劍花一閃,水手的手指和尖刀一起斷落。
「以天界七烈會所賦予我的權利,予以不可悔改的惡徒判決。」她面色肅穆,即使極惡之徒,處以死刑也要認真對待。
「天誅!」劍刃刺破心房。
亞空天族低聲向禱告,希望這個穢惡的靈魂在冥界找到出路,不至於墮入地獄深淵。然後她聽到腳步聲,轉頭問:「糖糖?」整艘戰艦上,跑得叭叭叭跑的就一個。
糖糖舉著巨魔腦袋,跑到面前,「壞人吃咸,打壞人!」
亞空天族嘆氣,「跟在我後面,絕對不要亂跑。」
「嗯。」
繼續前行,她們躡手躡腳走過水手船艙,呼嚕磨牙放屁聲震天響。路上有兩波巡邏崗哨,糖糖沒有像以前那樣修改意識避讓,而是跟在天族後面,發動突襲。
亞空天族單臂舞動短劍,劍鋒如同手指般靈活,就算沒有類法術和天賦能力加持,劍術依然犀利無比。
「天誅!」亞空天族每殺一人,必然喊出口號,表明這不是私刑,而是審判。
「天誅!」糖糖有學有樣。
「惡黨!」
「惡……咸黨!」
「天誅惡黨!」天族高舉劍鋒。
「天誅咸黨!」糖糖高舉頭顱。
一共經過五次突襲,他們來到目標門外,而身後隱隱有騷動,海盜終究不是瞎子聾子。
法師單獨住一個艙室,門很厚,亞空天族知道沒有時間了。「糖糖,一會我打開門,你告訴我法師的方位。」
「砰!」
門栓被斷,接著被一腳踢開。
天族剛踏入一步,地面上突然亮起光芒。一副用劣魔血畫的【反善良法陣】騰起邪光,將天族圈在其中。
亞空少女又驚又怒,敵人早有準備!
房間裡,海盜法師正坐在書桌後,一手把持著施法捲軸,另一手伸進小罐里,撈出水漬漬醃橄欖,丟進嘴裡慢慢嚼。
法師眼圈發黑,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但姿態好整以暇,充滿不屑。
「外層位面的蠢貨,真以為我自己的實驗室沒有魔法警報嗎?你一離開實驗室我就知道了。只不過老大在和惡龍談判,全船大搜會顯得我很沒用,所以乾脆在這等你送上門。」海盜法師脖子上掛著一個八角形小匣,「只要符印還在,你一定會來的,否則就算死了,靈魂也離不開物質位面。」
「惡徒……」亞空天族咬牙切齒,動彈不得。
「嗯,你還有個小幫手?」海盜法師戲謔地說。
「別碰她!」
「放心,我從來不傷害孩子,小姑娘……」法師話說到一半,突然發動法術。比起知根知底的亞空天族,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童,更讓他忌憚。所以他搶先突襲。
一道酸液射線從門框上射下來,距離太短,糖糖沒反應過來,下意識一舉。射線打在巨魔頭顱上,巨魔發出無聲的慘嚎。
糖糖生氣了,小嘴一崛。
二級心靈異能【強制感官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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