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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巨龍的悲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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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坐在牆根,笑了笑,沒有慌張,做了個『隨你問』的手勢。

戰蜥人藍叉舌一揮手,手下將兩樣東西放在巨龍面前。「……如您所說,我們找到了這兩罐油膏。」

棕紅色的陶罐有膝蓋高,上下窄肚子鼓,側面有耳,這是龍眠谷燒制的器具,打開獸皮蒙住的罐口,露出帶著綠絲的奶白色膏體。

「霍克是個缺心眼的,憑你的交際能力,裝作不經意,順手買走近兩月新製作的油膏,這很容易。」

「肉圓高利,你偷我的錢。」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戰蜥人瑟瑟發抖,退到角落,艾西亞厭惡地扭過頭,她沒想到商人的膽子這麼大。之前她要是真替商人說清,那現在自己都摘不乾淨了。

出人意料的是,商人呵呵一笑,「森德,你把霍克叫來。」

斯坦德路一抬下巴,艾西亞出去叫人。而肉圓高利還有心情說笑,「哎,你那位黑白圍裙高跟鞋的冷艷女僕呢?平常傳令都是她去呀。」

「格拉沙有任務。」斯坦德路像是在對死人說話,毫無感情。

艾西亞帶著霍克來了,高利說:「霍克兄弟,我中午是不是把購買土產的貨款交給你了,請你拿出來。」

豺狼人督軍稀里糊塗,拿出一個絲綢口袋,往外傾倒。裡面的錢不多,兩百多個標準金幣,幾顆碎寶石,其中一縷驚艷的反光閃過。霍克驚疑地從中挑出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璀璨寶石,讓在場眾人都很意外。

肉圓高利笑呵呵說:「32盎司的貝裘里寶石,價值是那兩罐油膏的四倍。」他看著巨龍,「油膏是我用四倍溢價買下的。」

綠龍聳起眉頭。

艾西亞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商人苦笑地拉起衣襟,露出一肚子的深紫色淤青,上面還有龍爪的紋路,「剛剛我差點被捏出屎來,我敢說嗎?碧冠油這件事,是龍眠谷和黑帆商會共同的損失,森德虧了錢,而我損失了更重要的東西——客戶對商會的能力信任。所以,我只好先這麼做,帶走油膏,然後用比銀腕團更好的營銷手段,賣出高價,再來贏回森德的信任。」

肉圓高利拿過貝裘里寶石,走到綠面前,親手放在斯坦德路爪中。

他一張胖臉滿是坦蕩,「森德,從認識你第一天起,我就沒坑過你的錢,過去沒有,將來也沒有。我們三代人和巨龍打交道,經營的從來不是貨物,而是渠道。你掌握貨源,我鋪展商路,雙贏的局面,永遠勝過契約的強制約束。」

「相信我,我依然是你的朋友,夥伴,肉圓高利會讓聰明森德成為北地最富有的巨龍。」

商人的語調並不雄壯,但充斥著豪情,連一旁的豺狼人戰蜥人都生出一點欽佩來。這個不起眼的可笑胖子,其實蠻不錯的嘛。

艾西亞碰了碰斯坦德路的尾巴,意思是,要不就算了吧。

斯坦德路的眼帘籠罩在陰影中,始終沒說話。場面從熱烈豪情,又一步步滑向冰冷森寒。

斯坦德路低聲說道:「四十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人類,就是你父親,他笑容可掬,帶著大量的貨物離開災厄堡。我問我老媽,這是誰。她說,『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人。最卑微也最大膽,只要利潤足夠,他們敢伸出手臂給你做前列腺檢查。』」

肉圓高利臉上的笑容淡去了。

斯坦德路說:「我很想相信你,但,我在等格拉沙回來。」

肉圓高利表情猛然一抽,額頭冒汗。

「龍巢向整個龍眠谷輻射反傳送力場,施法者要傳送,就必須步行離開龍眠谷一段距離,這就足以留下蹤跡和氣味。我的戰鬥女僕團首席,魔淵噬者格拉沙,很擅長追蹤和獵殺。」

肉圓高利咚地一聲癱坐在地,面無人色。

場面又靜了下來,艾西亞揮手讓豺狼人和戰蜥人離開。

十分鐘後,龍巢里突然增加了一股甜膩的血腥氣味,伴隨著噠噠噠的高跟鞋,一步步靠近。

格拉沙冷麵而來,她的右手捏著一顆人類頭顱,頭顱表情驚駭恐怖,而頭顱後面拖著一整條脊椎骨。

「主人,我在峭崖崗南面追蹤到了這個法師,幾乎逃到長路上去。抓住以後,我拷問了他,一切如您所料。」

肉圓高利沒去看死者,他面無人色,仿佛喪失了所有的希望。

艾西亞擰著眉頭,無奈地對綠龍說:「這個胖子羞辱了我的信賴,你就別羞辱我的智商了,解說一下吧。」

斯坦德路淡淡開口:「沒什麼複雜的,就是某人吃到了很肥美的一道菜,他卻發現廚子沒發現這道菜的價值,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偷兩盤菜就走,當然是拿走廚子的菜譜了!」

「整個龍眠谷沒人對碧冠油有所重視,參與製作的豺狼人也有一二十個,一壺好酒,一些奉承,加上一發【魅惑怪物】法術,就能到手。」

「接著再弄出貝裘里寶石,作為遮掩。雙重謊言,我玩剩下的把戲。」

「高利,你確實沒想偷我的錢,你偷的是我的鑄幣機,挖走我的財源!」

肉圓高利心若死灰,自嘲地低聲呢喃,「……與巨龍對視,終會為龍所噬……森德,我很遺憾。」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路斯坎現任執政,外粗內細,而且是個狂野的冒險派,跟他合作你要小心。銀腕團已經逃出無冬城了,他們大概還有三分之一的油膏沒賣完,我派四波殺手去,都沒有成效,這幫人很有手段。小心米拉巴,他們擅長妥協,但是心裡永遠不會屈服……算了,你肯定能應付得了。」高利絮絮叨叨。

斯坦德路冷麵無情地點頭。

「絞死他。」

……

肉圓高利被掛在城牆上,成了第一個享受黃金角落的房客。他對死亡表現的並不淡然,麻繩拉緊的時候,他手腳亂蹬,像是油鍋里的青蛙。大概是脖子脂肪比較厚,掙扎了一分鐘才斷氣。

艾西亞望著屍體,那胖子再也沒法露出油膩的諂笑,二十年的交情,如今成了食腐動物的美餐。她不由得感到一些哀傷。

「從今以後不會有商會敢和我們做生意了。」

斯坦德路說:「我的看法剛好相反,只要捏著碧冠油這個財源,敢給龍按摩前列腺的傢伙永遠死不完。」

「森德,你會感覺到悲傷嗎?」艾西亞扭頭看他。

斯坦德路沒有正面回答,「高利死前說,『我很遺憾』,不是遺憾背叛了我們的交情,而是遺憾做壞事被抓包。對於邪惡陣營的我們來說,真情很珍貴,不要浪費在商人身上。」

綠龍轉身就走,艾西亞看到他的尾巴,沒精打采地拖在地上。

她知道,他是會悲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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