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席間談話(下)(2/2)
這時代的人命本來就不值錢,大家自從決定幹革命起,就做好了把腦袋別在褲腰上的覺悟,連自己的死都不怕,又怕什麼別人的死,與之相比,他們反倒怕革命最後失敗了,自己和戰友的犧牲沒有意義。
所以為了保證革命的成功,他們不把自己的命當命,也不把別人的命當命,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們當然不是瘋子,他們也沒有做錯,錯的應該是這個社會,這個把人逼瘋的社會。
這桌上的眾人,至少有一半死在了自己人的槍口下,剩下那一半則死在敵人手中,但無論是誰都被認定為了烈士,這就是對他們的蓋棺論定。
其中有朱倡偕,歷史上他是第二任甬鑫縣書記,也是他一手策劃並殺害了完錫憲、元文財和汪卓等人。
但在幾年後的AB團運動中,他被打為了反革命分子,為了不被自己的同志捕殺,思想陷於極度矛盾而難以解脫的朱倡偕,最後選擇了開槍自盡。
本來以他的身份,大可以選擇逃向敵人的營壘,只要願意背叛革命,效勞敵人,那麼至少還能保全自身,更何況從始至終他都是被冤枉的,若是以後世某些人的標準,反倒還能被理解和原諒。
可是他還是選擇了自斃這條路,雖然不值得稱道,但也不應該苛責。
「生是黨的人,死是黨的鬼!決不投靠敵人!」,這是他最後的遺言。
具有同樣經歷的還有汪淮,這位甬鑫縣副書記,與朱倡偕一同策劃參與了對完、元等人的捕殺行動,而幾年後因為在某次事件中說了幾句公道話,就被打為反革命分子,隨後被錯殺。
而對於劉鎮,在歷史上去年的時候,他的父親從白區前來根據地探望他,結果卻因為一場誤會而被赤衛隊當成奸細殺死。
隨後他的妻子未經申請前往白區辦理公公的身後事,又引發了一系列問題,最後導致她也被誤殺,這件事隨之成了完錫憲被殺的導火索。
(查閱資料之後,確定隆家衡被殺是在穿越二年的事情,但因為主角的蝴蝶效應,當前位面並沒有發生,上一章已做好更改)
父親、妻子都死於自己人手中,但劉鎮依舊堅定地跟隨著組織,之後第二年秋天,因為前往贛省省會洪城尋找省委,他被妻子的哥哥,時任澧田保安隊長的隆慶樓認出,隨後被捕。
無論是面對敵人的高官厚祿,還是嚴刑拷打,劉鎮都沒有選擇屈服,最後英勇就義。
這幾位,都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紀,放在當下的位面,朱倡偕21歲,王懷23歲,劉鎮23歲,隆朝清24歲,完錫憲23歲,哪怕是年紀最大的元紋財和王佐,都只有31歲。
也就是說,他們大部分都比程剛還要小,卻早早地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並且表現得尤為出色。
別的暫且不說,單單這份對黨的忠誠和信念,就根本不是隨隨便便能培養出來的,但即使是他們,也難以避免地會在工作中犯下各種錯誤,甚至導致了那麼多不可挽回的後果。
如果一個穿越者,認為自己可以輕易地拉出這麼一支幹部隊伍,不僅忠誠度點滿,還不會犯任何錯誤,並且能保證毫不變味地執行他的命令,那麼現實必然會立馬教他做人。
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基層隊伍的建設,往往需要極長的時間,付出極大的代價,甚至需要鮮血的澆灌——無論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沒有經歷這種蛻變的組織,等待他們的就只有腐敗與墮落,最後成為歷史的淘汰品。
說完這麼亂七八糟的一通話後,程剛也沒有去管這些人到底是聽進去了,還是根本沒當回事,該做的提醒已經做到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同志們自己的努力。
「無論大家到底是怎麼想的,在我眼裡,我們的革命必然會迎來勝利,但這時間不會很短,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二十年。
當然這也不算特別長,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只要我們這些人沒有遇到意外,總還是能看到勝利的那一天。
所以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夠對事業多一分耐心,對同志多一分包容,不要到了勝利的時候,你們卻都已經死在了自己人的槍口下。
土客之間的矛盾,源於經濟,也終於經濟,只要我們繼續把根據地建設下去,當土地的產出可以養活所有人的時候,那麼這些在大家現在看來,好似無解的問題,可能根本就不會存在。
這一天我們也許看不到,但我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肯定能夠看到。
各位,我再次強調一遍,一直以來我都沒有過多干涉土客間的矛盾,因為我其實很難理解你們這種毫無道理的執念。
但是我也尊重你們的選擇,要斗大可以繼續斗下去,當然,即便我插手了你們還是要斗,那麼乾脆就在這裡畫條線,線以內的儘管斗。
其他地方怎麼樣我管不著,但在我眼裡,絕對不允許未經批准肆意殺人,這就是我這裡的原則。
我的話講完了,大家散了吧,今天辛苦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