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仇恨(2/2)
安排好一切以後,李泰正端坐在營包里,很是沉靜的等待著張遜的造訪。不過現在唯一令他些微有些擔心的並不是張遜到來後會怎麼樣,而是張遜會不會中計前來,還有公羊影有沒有從張遜手中救出。而只要這兩點都已經達到了的話,至於張遜何時到來,以什麼樣的方式到來。對他而言都沒有任何的威脅,如此獨樹一幟渾然天成的天塹關里,還駐守著如此多出張遜的西屬兵數倍的止水大軍。況且還已經完全的知道了張遜的即將要到來的造訪。戰爭的勝負的因素有很多,而如今,卻無論從哪一個方面的因素來看,李泰卻都有著必勝的把握。只要張遜一出現,便可以一舉將他以及他那三萬的西屬兵全數殲滅。
天塹關周圍附近的積雪,還是完好無損的堆積在地上,而在這止水關城樓里的雪地上,卻早已經廝殺的極其慘烈。原本就已經堆積如山的屍體,經過這潔白而深厚的積雪的映射,顯得更加的悲壯起來。
眼看方諾這便要來到狄青的身前,這一頭的三人都繃緊了神經,可是卻又似乎都無計可施。眼看方諾一步一步踩在蓬鬆的雪地上,慢慢的靠近著狄青。三人的眼光里不禁的透露出一絲無奈而又歇斯底里的光。
「父親,孩兒終於可以替你報仇雪恨了」已然走到了狄青身旁的方諾,仰頭張望著蒼天大聲的呼喊道。而後又低頭望了望地上痛苦的掙扎著的狄青。卻不知道為什麼,自親眼目睹著自己的父親痛苦的掙扎過後便離他而去的情形之後,他便一直都朝思暮想著手刃這人為父親報仇雪恨。這麼多年來,這無疑成了他心頭的最大的一塊心病。甚至食不知味,整個的生命甚至都因為這樣一件事而失去了太多的意義。那樣的一種親眼目睹著至親死去的疼痛,明明是那樣的撕心裂肺。可是,當如今的他,站在這殺死自己父親的並且此刻已然沒有半點招架還手之力的人的面前的時候,心裏面的那股向來決絕不已的決心,如今竟然不知為什麼卻有了些許的動搖。望著這地上的毫無招架之力的狄青,心裡竟然反而沒有了那股決絕。不能說憐憫,但是卻又與平時的心裏面的感覺的的確確的有著那麼些差別。想想,其實這狄青,乃至他們整個的關山五怪,也都實在是夠悲愴可憐的。其實人,往往都是這樣的,想要做成某事,都需要經歷萬般的渴望,萬般的困難。而當真真正正經歷過著萬般的消磨之後再獲得這自己曾經朝思暮想都想得到的東西的時候,當這東西此刻真正的擺在了你的眼前的時候,心裡的以往的那股渴望與決絕便總會那麼莫名的變得鬆懈惘然起來。而此刻的方諾,顯然就是這樣的心境。那頭的三人望著這已然只需要輕輕一劍便可以取得自己老大性命的方諾,一個個都緊繃著神經。而卻不知道為什麼,那方諾此刻卻竟然遲遲的都沒有動手。只是站在那手握著巨劍一動不動的呆呆的望著狄青。而這時,反倒是那狄青在地上甚是淡然的說道:
「怎麼?動手啊!不要磨嘰,來,給我個痛快」而這一個聲音一出口飛進方諾的耳里,這才使得方諾從自己莫名的神遊中清醒了過來。對啊,還磨嘰什麼呢?不是要報仇嗎?不是成天都嚷嚷著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嗎?如今仇人就在自己眼前,並且絲毫都沒有了還手招架的餘地,要殺死他便像是踩死一隻螞蟻這麼簡單,動手啊,還等什麼呢?清醒過來後的方諾的內心裡一直在這麼反諷著激勵著自己。可是,他現在的手卻猶如被一種什麼莫名的東西絆住了一樣,卻怎麼樣也抬不起來。想來想去,最終卻只能將這一切歸咎於那該死的仇恨上。狄青等人殺了他的父親,他當然會朝思暮想著殺了他們來報仇雪恨。而這與他們因為自己殺死了魯達而像瘋了一般拼命找自己報仇又何嘗不是一樣呢?如此循環,那仇恨的伊始便往往不再顯得那麼的重要,而這之中的孰是孰非便正像這地上的狄青那時所說的一樣,已然混淆不可分辨。方諾要報他的殺父之仇,天經地義。而狄青等人要報他們的兄弟魯達的仇,也是天經地義。如此這般殺來殺去,翻來覆去的報仇再報仇,到什麼時候能夠終結呢?想著,本應是毫不猶豫一劍刺下的方諾如今的內心卻是無比的糾結了起來。而這個時候的狄青卻又開口說道:
「怎麼了?來啊,動手啊,沒有錯,就是我殺死了父親。來,快動手,殺了我,殺了我替你父親報仇」聽罷,方諾再一次的從神遊中從糾結中回過神來。方諾啊方諾,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能夠在這個時候手軟呢?而狄青在這個時候卻又一次十分激動甚至於幾近瘋狂般的向方諾吼道:
「聽到沒有?我叫你動手!動手殺了我,既然不能夠替三弟報仇,那麼就讓我陪三弟一同下去吧。」聽罷,方諾終於拋開了一切的雜念,強行的緩緩的舉起了巨劍。而此刻的狄青卻又激動的說道:
「對,來,殺了我,快動手殺了我。」
聽著,方諾的巨劍已經緩緩的舉到了最高點。看著此刻地上的甚至比方諾還要激動數倍的狄青,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巨劍隨之砍下。而這一劍砍下,頃刻間沒有出意外的一股血水橫飛了出來。不過,這頭的公羊容辰卻是看得非常的清楚。也卻正在這個時候。突然的從這地上傳來一聲聲嘶力竭的哭喊:
「五弟?!五弟!?」而這一聲哭喊卻出乎意料的是出自狄青的口中。方才雖然一劍砍下,但是眼光卻並沒有看著這地下的方諾這會才發現,如今躺在地上,死在他那一劍之下的人,竟然是那紅髮猿夏,而此刻的狄青卻是抱住猿夏正聲嘶力竭的痛哭吶喊著,原來,在方諾痛下決心移開目光的砍下那一劍的時候,已經是身負重傷的猿夏,雖然也全然沒有了能夠招架方諾這一劍的氣力,但是他卻是用盡了自己的最後一絲氣力,衝到了狄青的身前。雖然無法抵擋這一劍,但他卻乾脆用自己的身軀替狄青當下了這一劍。
「五弟!?五弟!」狄青抱著猿夏,依舊在哭喊著。而這時的丁濤與柳二娘卻也拼盡了力氣的跑到了狄青的跟前隨著傷心的大喊道:
「五弟!五弟!?」
「五弟啊,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的傻呢?我這樣一把老骨頭,這樣一個廢人,死了便死了,痛痛快快的跟著三弟一同下去,不是很好嗎?你還如此的年輕,你……你怎麼這麼傻啊?」狄青哽咽著哭喊道。而身中方諾這一劍血水橫流如今只剩下最後一絲氣息的猿夏,卻是非常淡然的看著狄青,慘白的臉上竟擠出了一絲的微笑。他極其虛弱的說道:
「大哥!這麼多年來,多謝大哥的照顧,從小到大,我們都無父無母全靠大哥一手把我們帶養大。你就像我們的父親一樣養育著我們。我知道……我知道,我們五兄妹裡面就我年紀最小,也就我最為淘氣,常常的害的大哥生氣氣憤不已。我這條命其實早就已經死在了我父母拋下我的那條巷子裡了。是大哥給了我重生的生命,已經多活了這麼多年,而且這麼多年來跟著大哥轟轟烈烈的闖蕩江湖,已經是賺大了,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如今能替大哥擋下這一劍,也算是報了大哥的養育之恩吧……」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從口中迸出。
「五弟,五弟!」見狀狄青與柳二娘丁濤一同的呼喊著。
「五弟,你怎麼樣了?五弟!」狄青再一次的重複著說道。而此刻的猿夏,卻是口含著鮮血突然的高聲的呼喊道:
「三哥,弟弟沒用,不能替你手刃這個仇人」說完,他用最後的一絲力氣扭頭看著一旁手持巨劍的方諾。而後又接著說道:
「三哥,我這就下來陪……陪你……了」說完,再一次的從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而後抽搐著身體極其痛苦的掙扎了幾下之後,隨即撒開了緊握著的狄青的手,整個人已經失去的氣息。可是,眼睛卻始終沒有閉上。
「五弟!?五弟!」狄青不停的一邊哭喊著,一邊不停的用力搖晃著猿夏的身體。但即便如此,猿夏卻還是就這麼死去了。一雙眼睛依舊直瞪著方諾。而見到了這一幕,這自己親手造成的一幕的方諾。心裏面卻有著萬種的情緒。這種場面不正是他當時親眼看著自己父親痛苦著死去的時候一樣嗎?那時的自己的父親,也是如此痛苦的掙扎,如此虛弱的話語,最後是同樣的抽搐著離開人世。這一切猶如歷歷在目。而不同的是,如今死去的卻正是殺死自己父親的仇人,但是雖然如此,對於這樣的場面,他卻依舊還是感同身受。而一直都在地上哭號著的狄青,卻突然猛地一扭頭將目光狠狠的投到了方諾的身上。而與此同時,那一向都是五怪之中最為冷靜沉著的丁濤卻朝著方諾大喊一聲道:
「我殺了你!」說罷,隨即一支奪命判官筆狠狠的刺向了方諾。不過顯然是在受傷狀態的丁濤的這一擊卻並沒有對方諾造成一絲的威脅。方諾輕巧的持劍一撥,便挑開了丁濤的攻擊。而此時的丁濤卻顯然是已經失去了理智。撲空之後,隨即又再一次的不顧一切的向方諾撲將過來。不過結果卻依舊是一樣,被方諾輕鬆的避開。公羊容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在這個時候,他卻並不好再出手。不過卻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如今的與丁濤正打鬥著的方諾,卻似乎並沒有打算要再次出手殺死丁濤的意思。丁濤的攻擊明顯的處處都存在著莫大的破綻,隨便抓住之中任何一個,出手攻擊,便可要他性命。不過,從方諾的接招上來看,他似乎只是一直在防禦著丁濤的破綻百出的攻擊,而並沒有打算要出手還擊。而在這時,狄青稍微的平緩了心中的苦痛與仇恨。與其說是平緩了,倒不如說是已經痛苦仇恨到了極致。他緩緩的放下手中抱著的猿夏的屍體。一個前沖,加入了丁濤與方諾的戰鬥。而一旁的柳二娘,也緊跟著抹了抹臉上的淚水,隨即加入戰鬥。
可是即便如此,此刻的方諾在面對著這眾人的亡命般的圍攻,卻仍然還只是在一招一式的拆著對方的招數。還並沒有打算要出力還擊的意思。數招下來。卻明顯的已經落得下風。三人不停的夾擊著方諾。狄青一掌擊出,方諾剛剛閃開,一旁的丁濤的判官筆卻緊接著跟上。方諾不得不持劍抵擋,而與此同時,柳二娘的長笛卻也隨即劃到了方諾的臉龐。
「不好」一直看著這打鬥的公羊容辰見到這一幕,心裡不禁的暗呼一聲。已然很明顯無心在戀戰的方諾,並沒有察覺柳二娘的這一擊。而待到方諾反映了過來,那長笛卻已經劃到了他的眼前。而此刻的他的左右手卻都被狄青與丁濤牽制著無法動彈,眼看這一擊就要打到自己身上了,卻突然一把長劍不偏不倚的抵擋在了自己的眼前擋住了這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