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梁任公(2/2)
梁啓超在日本創作《新民說》和《少年中國說》那些文章的時候,還是一個維新派、立憲派的旗幟人物。當時他發文章,主要就是在和同盟會論戰,論述革命之不可行、論述改良之必行。
那時候,林淮唐也曾對梁啓超的政治觀點嗤之以鼻,但一聽說梁啓超發了篇新文,卻也照樣要搶購來讀一讀。
梁啓超淡然笑道:「少年中國,與天不老,今天見到君漢,就是見到我心目中的中國少年。」
梁啓超短短一句話,就把林淮唐高高捧起,但也不忘凸顯出他自己的資望地位來。進步黨是一個以立憲派為主的團體,他們在核心的利益和政治立場上,絕對是和林淮唐相對立的,但這些人同時也是政治立場最為靈活的一批人,只要你還沒有直接威脅到他們的生命和財產,老油條們就會扭動靈活的身段,為自己謀求一個利益最大化的位置。
梁啓超很有長者風範,牽住林淮唐一臂,伴他下船,道:「袁總統在參議院接受質詢以後,不數日,內務總長趙秉鈞即暴病身亡。此事造成物議譁然,京中氣氛益加緊張,同人皆盼君漢早早抵京,開誠布公,解決時勢善後。」
在刺林案之前,梁啓超為代表的這批立憲派人物,他們和康有為等老立憲派立場是完全相同的,就是堅決支持袁世凱為代表的所謂「官僚社會之進步的勢力」,堅決反對和抵制所謂「莠民社會之亂暴的勢力」。
但刺林案爆發以後,首先是一個個身家殷富的立憲派,發現袁世凱並非忠厚寬仁的長者,而是能夠肆意踐踏底線的辣手之輩,立憲派們不能不由人及己,發出兔死狐悲之嘆。
而趙秉鈞的驟然暴死,更讓這群身家豐厚的人,擔心起了自己的小命。
辛亥革命,普天皆起,推倒清朝,為的是什麼?
底層小民,或許是為得求生存,中層市民,或許是為得民族主義,但上層立憲派呢?更多還是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財產。
誰威脅立憲派的生命和財產,誰就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這群老江湖,一到急眼的時候,也就顧不上長遠。社會黨雖然主張均田、主張均富和共產,但那還八字沒有一撇呢,袁世凱肆意暗殺、剷除異己,這可是近到眼前的威脅。
何況袁世凱還加入了國民黨。
這置梁啓超於何地呢?!
今年年初,可是你袁世凱專門派人把梁啓超請來北京,還從總統府的開支中批了二十萬元,用作梁啓超建立進步黨的經費。
可現在進步黨剛剛建起來,袁世凱自己卻加入了國民黨,兔死狗烹也沒有這麼急的,何況狡兔不僅沒死,而且渾身帶火,就連樹樁子都能給你一下撞開呢。
梁啓超和進步黨,現在的處境就是尷尬,非常之尷尬。
幕後金主袁世凱帶頭倒戈,加入了國民黨,內部身家殷富的士紳黨員,則都因為刺林案和趙秉鈞之死後怕不已,對梁啓超來說自是別無選擇,只有與社會黨聯合倒袁,才能給進步黨找到一個新的政治定位。
政治的事情,反覆橫跳,它寒磣嘛?
反正嘛……
梁啓超很大氣的說道:「從前我們和貴黨是有一些誤會,但那都是小事,也都是過去的事。君漢,我是不惜以今日之我與昨日之我宣戰的。今日民國處在巨變之中,政治人物一定要與時俱進,孔丘講君子豹變,這也是進步黨的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