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海軍對峙(2/2)
只是審判權力……要知道,各國在華都有治外法權,雖然此案是中國內部事務,工部局的要員與各國領事、公使通信以後,也都確信了這樁案件幕後並沒有外國人的主使,所以刺林案應該是不會對治外法權有什麼影響的。
但上海租界當局對於租界內的華人刑事案件,按照清朝以來的傳統,是擁有會審公廨的司法管轄權力的。
上海市政府這次的要求,簡直就是要求租界放棄這一權力,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以後事態繼續發酵,很有可能影響到所有在華外國人的司法特權。
但如果不同意上海市政府的要求,那麼本來和外國人無關的這起案件,也有可能牽連到他們。特別是像林淮唐這樣一位備受尊敬的著名政治家,如果租界當局被中國人認為是刻意為難了對此案的調查,中國人在排外情緒的影響下,很有可能轉而認為租界當局是幕後黑手。
那又得不償失了。
所以最後租界當局,不得不接受了上海市政府提出的折中條件。
即,上海市政府不會以刺林案為由,改變租界當局會審公廨的司法管轄權,但租界當局亦必須以非正式手段,全力保障市政府方面的調查便利。
其中首要的一條,就是在今天之內,暫停上海租界的一切對外交通,保證兇手不能逃離上海。
而且租界當局,需要允許市政府派出的便衣警察,在租界內執行公務——這一條同樣也是非正式條件,租界當局只需要保證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可以。
要知道,上海租界當局的司法管轄權本來就是趁著辛亥革命的混亂,而擷取擴大的,合法性並不高。更重要的是他們深知,繼續同市政府爭論下去,則本來僅僅針對德國人的排外情緒,很有可能蔓延到所有在華外國人身上,這是英國人、法國人、美國人都不樂於見到的情況。
所有很快租界當局就做出了一個令日本人很感震驚的決定——
撤回所有和社會黨運兵船對峙的軍艦,以非正式手段,全力保障市政府調查刺林案的便利!
名和又八郎還無法置信時,他的參謀長飯田久恆大佐又傳來了新的消息:
「提督,領事館來電,要求我們遵循列強一致原則,撤回軍艦!」
飯田久恆大佐苦笑道:「領事館認為南方革命黨人與我國有深遠的歷史友誼,而袁世凱則是中國著名的排日派,我們應當儘量對南方革命黨人表露善意。」
在民國建立以前,日本確實是對革命黨投入了一些資源,用以分裂中國。但在民國建立以後,日本在華特務機關就迅速轉換了支持對象,改為支持宗社黨和滿蒙獨立運動,其目的依舊是用以分裂中國。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腦筋都能轉那麼快,至少日本駐上海領事館的人,思維就還沒有轉過來,還認為日本應該繼續支持南方的革命黨人。
名和又八郎很有些無奈,看來開拓皇威於中國的事業,又離他遠去了。
日本海軍雖然是一個藩閥控制下的獨立體系,但明治天皇還活著呢,海軍大臣雖然是由現役軍人擔當,可以為海軍的部門利益辭職來要挾內閣,可日本國勢正隆,中央權威在明治天皇的統帥下正如日中天,給名和又八郎八個東鄉平八郎的膽子,他也不敢搞什麼「獨走」。
「撤回去吧……」
名和又八郎倍感受傷地下達了返港命令,而依舊在上海外洋航道上巡航的那五條社會黨運輸船上,則發出了山崩地裂般的歡呼聲。
謝葆璋雙手按在舵台上,汗水浸透了一身黑衣,終於如釋重負鬆了一口氣。
在謝葆璋的周圍,則環聚著一大群青年水兵。
大家都把水手帽丟上天空,歡聲雷動,興奮的不可自己。
五條小小的運輸船,五條幾乎沒有任何武裝的運輸船,竟然逼退了列強噸位百倍於我的聯合艦隊。
這對於自甲午以來,已經連續下跌了近二十年的中國海軍來,不啻於平地的一聲驚雷,如何能不讓這些年輕的水兵們發出油然而生的歡笑呢?
海風急吹而過,謝葆璋扶正軍帽,此前的對峙,給他的壓力簡直要超過了當年在大東溝的陰鬱,稍有不慎,這些年輕的海軍軍人就要和他一起葬身波濤。
他們,可是革命海軍未來的種子啊……
「我們取得了階段性勝利……繼續保持巡航,政治保衛局早對上海的敵對分子做過監控,今天之內一定能夠抓住兇手——刺殺君漢先生的兇手,必遭全國國民的切齒唾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