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徐州紀行(二)(2/2)
清代徐州屬於「府」的建制,其下轄有銅山、沛縣、豐縣、睢寧、宿遷、邳縣、蕭縣、碭山等八縣,府治則在銅山。
火車開過符離集後,距離蕭縣和銅山就只有兩三個小車站的距離了。
徐州地區煤炭儲藏量非常豐富,質地優良,是近代工業的上等燃料。其開採歷史可以上溯到北宋神宗時期,在公元1077年4月到1079年3月間,著名的大文豪蘇軾任徐州太守時,他從關懷民瘼、為國生利的角度出發,著手開採在當時徐州西南約50里處的白土鎮煤礦。所產煤炭除了民用外,主要是用舟船通過水路運往徐州之北的利國監鐵礦作為煤鐵之用。
以煤冶煉鋼鐵,其質量大大超過原來使用的木炭,故蘇軾在欣喜之餘,寫了一首著名的「碳詩」,其前還有一則「小序」,序曰:「彭城舊無碳,元豐元年十二月,始遣人訪獲於州之西南白土鎮之北,以冶鐵作兵,犀利勝常雲」。
徐州最早開採煤炭的時間是宋神宗元豐元年十二月,依公曆推算應在1079年1至2月間,距今已有九百餘年。
其次,亦可知徐州煤炭的質量很好,燃燒力旺盛,所謂「冶鐵作兵,犀利勝常」即所造兵器,鋒利勝過一般。當時蘇軾冶鐵的利國監,即今天津浦線上的利國驛車站,依舊是徐州地區相當重要煤鐵生產重鎮之一。
遺憾的是,自從蘇軾開採之後,徐州一帶因不斷受到戰亂水災等影響,白土鎮煤礦時開時間,無足稱述。滿清定鼎北京以後,又因懲於明代開礦容易造成礦工聚眾的原因,於是除少數將需之礦外,其餘均嚴厲執行礦禁,使徐州礦業廢弛上百年之久。
直到洋務運動時期,左宗棠被任命為兩江總督兼南洋通商大臣,下車伊始,即「議軔徐州礦務」。不久,左宗棠經過慎重考慮,決定委派具有一定仕途經歷和理財能力的胡恩燮主持其事。
胡恩燮因參加清軍鎮壓太平軍,積有軍功,被擢升為候補知府,但一直未獲實授,嗣又在江北等地辦理厘金,甚得漕運總督吳棠信任。卸任後回到南京,長期賦閒家居,此時驟得左委任,感激知遇之情是溢於言表的。
胡恩燮到任後,即聘請曾在開平煤礦任職的英籍煤礦工程師巴爾到徐州進行實地查勘,結果發現「銅山縣境內煤苗極盛,利國驛所產鐵礦尤多且佳」。於是,胡恩燮經過反覆研究,乃決定如下的辦礦方針:
一是煤鐵兼興,以利國驛附近之煤煉利國驛之鐵;二是「依西洋公司之法」集股籌資,用民營方式經營;三是購買西洋新式機器,使用新式工藝進行開採;四是從有利於已,也有利於國計民生的原則出發;五是與「洋煤」競爭於市場,以便為國家財政「堵塞漏撤厄」。
上述意見經左同意後,遂於光緒八年正式成立徐州利國礦務總局,並任命胡恩燮為總辦,其子胡碧徵以「提調礦務」名義襄贊一切。這是徐州地區最早出現的一個近代化工業,這一礦業名為官督商辦,因不用官股,不受官府干預,實際上乃是民營性質。
胡恩燮最早開採的煤礦,是距利國驛不遠的蔡山。他為了改變舊式煤窯生產設備落後狀況,乃從上海購進了鑽探機、吸水機、提煤機、鍋爐、通風機、避火洋燈等器物,用之於煤礦生產。該礦同年12月正式出煤,使徐州的煤礦開發終於在清初礦禁以後迎來一些恢復。
徐州利國礦務局開始籌集的股金共為五十萬兩,每股為白銀一百兩,股票在市場上甚為堅挺。光緒九年「申報」登載的股市行情是:徐州利國股票「每股108兩原價」,因此,胡恩燮打算再徵集股本五十萬兩,用之於開採利國驛鐵礦。消息傳出,認購者紛紛而來。
然而風雲突變,由於法國侵略越南,挑起了中法戰爭。一時警信頻傳,海疆戒嚴,從上海開始的金融風潮,波及沿海許多城市,以致銀根奇緊市場混亂,許多錢莊大店相繼倒閉,徐州煤礦存於錢莊的大批款項頃刻化為烏有。
消息傳出,不僅原已認股的股東不肯再繳股銀,即使已經繳齊股銀的股東也紛紛要求退股。此時胡恩燮處境艱難窮於應付,一度曾考慮停產歇業,最終決計收縮戰線,專採煤炭,放棄了原來的「煉鐵兼興」的計劃。
當時徐州利國煤礦的日產量為百餘噸,年產量約在三萬噸左右。其銷售市場為南京、上海等地。當時既無公路,又無鐵路,煤炭是通過運河裝船南下。這些煤炭對於晚清剛剛起步的滬寧一帶的新興工業,在迫切需要能源供應的情況下,無疑是及時之雨。
林淮唐感慨道:「我國家不能保衛自己的國防,政府就不可能穩定金融,無法穩定金融,則工業發展所需要的龐大資金便難以籌集。如此模式之下,無論官辦還是商辦,近代工業發展始終面臨一個極難有穩定收益的情況。本來左宗棠、胡恩燮計劃的很好,以徐州的煤炭結合利國驛的鐵礦,形成一個煤鐵工業複合體,這是極為正確的重工業發展思路,結果卻因為中法戰爭的緣故半途夭折。說到底,清廷無力保障國防,則一切工業化的發展,根本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