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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黃花崗一周年之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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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別恰好一年,林淮唐重新回到了他曾經拋灑過熱血的黃花崗舊地,那也是林覺民代他死去的殘破戰場。

廣州濕潤溫暖的氣候,讓黃花崗的樹木與鮮花,在本該蕭瑟冷寂乃至凋零的季節里依然生機勃勃,挺拔的青松夾道相對。林淮唐在這條筆直延伸向前的大理石墓道上輕輕邁著步子,不敢驚動這裡安息的每一縷靈魂。

周圍的牆壁上,墓碑下,處處懸掛和擺放著國民黨要人送來的鮮花和悼詞。一年前林淮唐和林覺民等烈士曾經共同走過的每一寸土地,呼吸過的每一絲氣息,那些血肉模糊滿是殘缺的屍骨與烈士家屬流淌的熱淚,都牽動著林淮唐的每一道神經。

鮮血滲入泥土,成了這裡每一棵植物根莖的滋養,也成了培育民國生長的養分。

宏偉的花崗石主墓群和黛青色的連州石碑傲然聳立,一座小小的墓亭掩映在一隅的蔥蘢樹木之中,走近才發現亭子裡立著一塊寬大的石碑,在林淮唐的幾次強烈要求之下,還有在社會黨中央委員會多次公開的通電以後,廣州國民黨方面才重新搜集並核實了黃花崗一役所有犧牲者的名單,將其整齊地刻在這裡。

林淮唐把手放在石碑上名單中間偏下的位置,那裡有一小塊石碑碑面呈現出不一樣的色彩質地,看得出來那是經過無數次撫摸之後所留下的光滑。那是三個刻在「福建閩侯」下面的有力而漂亮的楷書,那是「林覺民」,是對林淮唐來說不能被忘卻的生命。

暮春和初夏的廣州行人極多,由於孫中山、黃興、林淮唐三人先後蒞臨廣州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南北各地都有許多革命志士追隨他們趕到廣州,一起參與這場紀念整整一年前那次起義的盛典,規模之大,堪稱民國成立以來之冠。

大街上時不時有面容熱切而稚嫩的青年士兵列隊走過,他們並不知道國民黨與社會黨之間風雲詭譎的暗涌似乎就埋伏在春日青草沁甜的氣息里,只覺著三位偉人的到來,是五羊城莫大的榮光。

林淮唐將一束鮮花擱置在紀念碑下,接著黃興也走到碑前,放下另一束色彩不同的勿忘我,再接著,便是孫中山。

這三個人,也是頭一次這樣正式地站在一處。

林淮唐好像想起了什麼,突然間說道:「一年前,我和意洞在督署前等得焦急,克公與陳競存原定安排的十路隊伍圍攻督署,到發難時卻僅我們一路有所行動,克公還記得那時的情況嗎?」

黃興就站在林淮唐的面前,他留著粗朗的一把大鬍子,微胖的圓臉,兩眼炯炯有神,年齡雖然比林淮唐大不少,但眼裡好像還閃著純真赤子似的光芒。

黃興與孫中山一樣,也和廖仲愷等其他來參與祭祀的人士相同,都穿著黑色的西裝,人群里只有林淮唐一身黃呢子的北伐軍軍裝鶴立雞群。

黃興因林淮唐的問題愕然,沒有做出回答。

站在另外一側的廖仲愷,一雙八字眉顯得和眉善目,左眼眼眶上的一顆黑痣又讓他的眉眼看起來剛健幾分。

廖仲愷急忙說:「一年前人員不足,武器匱乏,起義時間一改再改,克公與君漢一樣,都簽下了生死狀,懷著滿腔為革命獻身的熱血來參戰。那時的確有人臨陣脫逃,但我們都知道這本就是一場還沒有開始就註定會失敗的起義,前進者是英雄,一時膽怯者卻也不是懦夫。只要不反對革命,我們大可以原諒那些庸人,天下間的英雄永遠少過庸人,這是不可以苛責的事情啊!」

林淮唐輕輕一笑,打趣道:「哈,是這樣,一年前克公一聲令下,我、意洞……還有現在社會黨的許多人,都把家書投進陳炯明帶來的那隻麻袋裡,當時我們之中許多人還是尚未脫去學生制服的年輕人,那幾十封家書,也是幾十個不孝子,幾十個不負責任的父親和丈夫。慶幸今天夷白兄稱他們是英雄!」

黃花崗起義,原定十路敢死隊圍攻督署,布置萬全,但結果十路之中卻只有林淮唐等人所在的一路發動,好不容易從海外購得的上百支精良步槍,被臨戰退縮的革命黨懦夫投入近海,若仔細追究起來,這場現在被國民黨和社會黨一起宣傳到地位等夷武昌首義的黃花崗之役,國民黨人在其中的作為,是很值得春秋筆法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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