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批判的武器(2/2)
這種時候,林淮唐就會又懷念起在江北的北伐歲月了。
北伐時雖然為了輿論宣傳的必要,林淮唐一樣要常常在閃光燈下作秀,但戰火下勇士們的流血犧牲,會讓林淮唐覺得自己厚著臉皮的作秀,只要能夠幫助到同志們,就很有意義。
現在到了和平建設階段,失去了那種迫在眉睫的炮火威脅,林淮唐自己都會感覺尷尬起來。
但這反而說明了另外一個問題,短暫的和平空氣,是會讓人放鬆的。
現在還遠遠不到放鬆的時候呢,只要有益於革命,厚臉皮一些也就厚臉皮一些吧。
民國元年的廈門,就這樣日日陷入狂歡之中。市民皆以爭相睹見林淮唐的模樣為傲,短時間內鷺島上便冒出了許多據說是林淮唐北伐時吃過的XX特色美食,還有各種各樣的店面都打起了林書記長曾經光顧過的旗號,其中還包括了兜售女用飾品的首飾店,這都什麼跟什麼嘛。
林淮唐則安下心來,又讀了幾天書以後,他專門挑了距離黃花崗起義一周年紀念日還有七天的日期,踏上了前往廣州的船隻,自然,依舊是買的華南海運公司船票。
「一年就這樣過去了……意洞,我們現在的努力,會讓你滿意嗎?」
大概一年之前,也是在廣州,那是林淮唐的新意識降臨到這個世界的頭一天。
林覺民為救他而死,在林覺民的犧牲以後,林淮唐又挽救了一群本該埋骨於黃花崗的英烈,並帶著他們走上了一條1911年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廈門島外的海浪,比離開上海時的浪花更激烈,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綠色。
林淮唐握緊了手心,滿掌布滿了汗水。
闊別一年,回到廣州,他能讓林覺民的在天之靈感到滿意嗎?
沒能拯救林覺民,註定將是林淮唐無法釋懷的一件事。
同在船上的蔡綺洪,問道:「客輪中間要在汕頭停靠一會兒,書記長要去看看嗎?看看……蕭枳。」
蕭枳。
他犧牲在惠州,犧牲在海陸豐,但遺體最後安葬在了汕頭的烈士陵園。
汕頭的烈士陵園,原來是當地的一座曾公祠,是用來紀念曾國藩的。社會黨占領汕頭以後,當然立刻拆除了曾公祠的一切牌匾,後來乾脆將其改建成了辛亥革命烈士陵園。
蕭枳的犧牲,又是不同於林覺民的另外一種犧牲,但相同的一點是,他們都同樣對林淮唐的想法造成了極深遠的影響。
「嗯,我要去烈士陵園為蕭枳同志送一朵花……他的遺孀,曹凝同志呢?」
蔡綺洪答道:「曹凝現在在湖南,是桂陽縣縣長,應該是民國第一位女縣長。」
「桂陽?她在湖南做工作?」
「是的,南北議和前後,閩粵方面的野戰軍占領了贛南和湘東南的幾個縣,趕在和議告成以前,在當地建立了工農政權。」
早在梅州時期,當時的先鋒隊就很注意往贛南等處發展,甚至在武昌起義以前,先鋒隊就在贛南的尋烏縣等幾個縣建立了基層農會組織。
辛亥革命期間,雖然北伐軍主力前往江北作戰,但閩粵大後方也不是完全沒有行動的,農會自衛軍沿著閩粵贛邊控制了江西南部好幾個縣,建立了一條從尋烏縣一直到大庾縣的走廊,將閩粵大後方和湘東南連接了起來。
湘東南的桂陽、宜章、資興三個縣,目前都由社會黨直接控制政權。
但林淮唐還是有些擔心,這樣說桂陽縣等於直接是在社會黨華南根據地的最北面了,一旦南北發生衝突,桂陽縣便充當其沖。
林淮唐說道:「黨中央政策失誤,害得蕭枳同志犧牲,我們已經對不起人家的丈夫,不能再讓曹凝有什麼危險。如果曹凝發生意外,我們黨怎麼對得起蕭枳!要儘快做一下調整,給曹凝調整一下工作,至少讓她到汕頭來工作吧?」
蔡綺洪答道:「這……書記長,其實曹凝同志自己是想去江北前線工作的,我們千方百計才把拉了回來。她的性格,書記長大概也知道……狠的時候,簡直嚇人,誰也攔不住,誰勸得住她?沒有辦法的。」
林淮唐輕輕一嘆:「在我們革命的道路上,每犧牲一個人,我們的責任便都要再重上一分。社會黨要對得起那些烈士,將來絕不能讓這許多烈士的血白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