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粵秀樓會議(1/2)
這天下午,沒有太陽的天空陰霾沉悶,林淮唐就住在都督府附近,與孫中山、黃興寓居同一處飯店。黃花崗一周年的紀念活動結束以後,由孫中山做東,國民黨的許多要人們先後與林淮唐交杯換盞,談了許多廢話,並無益於任何大局,只是使雙方表面上又顯得熱絡了一些。
記者團,還有廣州本地的士紳、富商、政客,都圍到林淮唐的周邊來,或者誇讚他是「民國元勛」,或者吹捧他是「大政治家」,無數名刺名帖也被呈了上來。
林淮唐頓時有種昏昏沉沉的錯覺,他向後退了一步,整個人仿佛都想融到燈罩下的陰影似的,將宴會的中心焦點讓給了孫中山和黃興。
孫中山站到講台上,又開始做一番「振聾發聵」的講演:
「……誠以民國與帝國相反,民國以民為主,帝國以民為奴;民國欲人人皆有新知識,帝國欲人人皆為愚蠢子;民國乃國民之新世界,帝國乃國民之舊地獄。此所以歐美愛自由之國民,於百餘年前如美、法已革去帝國,造民國,所以有今日歐美之新世界也……
……使國民有世界之知識。普及教育,提倡科學,宣傳三民主義,使人人皆知國為民有,非一家一姓所得而私,亦非腐敗官僚、專橫武人、陰謀政客所得而治。中國權利非少數人可得而享,更非少數強權家可得而斷送。於生活上日求進步,衣、食、住須求改善,道路必求改良。將民國造成一極樂之世界,非國民有充足之知識不為功……」
孫中山先生講得真是正確,但也僅限於此了。林淮唐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他搖搖晃晃,很快就要求回去寓所休息。
只是林淮唐坐上汽車剛到寓所,休息沒有一會兒時間,馬上便又戰勝了「宿醉」,不到凌晨三點鐘,便又讓衛兵點亮了燈。
臥房外站著四名衛兵,通宵一夜守衛著書記長的居所,年輕的戰士都對林淮唐露出關切的神情。
「噓……別說話。」林淮唐豎起一隻手指,「點一盞燈就可以了,我要看會兒書。」
「書記長,天還早呢,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衛士們問道。
「沒關係,我身體強健得很,你們不要擔心,這樣,幫我燒一壺茶,可以吧?麻煩你了,幫我燒一壺茶。」
「是!」
一盞燈、一壺茶,林淮唐翻開隨身攜帶的德文工業技術材料,又細細閱讀起來。他這段時間看得內容,較多以米軌鐵路相關的部分為主,由於法國人在越南殖民地和中國的雲南省也有投資過米軌鐵路,所以林淮唐的案邊,又請陳獨秀買來兩本法語的交通年鑑學習。
警衛戰士很快端著一盤粵菜茶點進來,在盛滿蝦餃的蒸籠旁邊,還放著寫有「廖仲愷」三個字的一封信。
「書記長,是都督府送來的。」
「好。」
林淮唐深吸一口氣,他把廖仲愷的信拿到手裡,那一屜蝦餃,則送給了臥室外的警衛們享用,林淮唐自己對食味之事,早已喪失了全部欲望。
他輕輕打開信紙,飛快掃過一眼,廖仲愷是真正的務實派,按林淮唐此前所想的分類來說,大抵算是一位實幹家了。
實幹家和幻想家的區別,自然在實踐與否的區別上;而實幹家與革命家的區別,則在實踐的道路是否正確之上。
廖仲愷在信里邀請林淮唐天亮以後,到都督府附近的粵秀樓相談國社兩黨合作的具體實務。他還在信里代孫黃二公向林淮唐道歉,說孫中山邀請林淮唐加入國民黨一事,只是孫先生的「一時兒戲之談」。
林淮唐光是看著信紙上的文字,都能想到廖仲愷兩道八字眉耷拉下來,那副尷尬的模樣,不免又是一笑。
林淮唐中學時曾去過廣州旅遊,印象里粵秀樓好像就在後世廣州二中附近,他從前還在粵秀樓附近的「孫先生讀書治事處」拍過照,記得還專程去看了孫中山與宋慶齡的寓所。
「你們準備一下,天亮以後,我們就去粵秀樓。」
現在的國民黨,已經經過了大規模的改組,同從前孫中山、黃興獨尊的同盟會,有了非常大的差別。
孫中山和黃興兩人空有巨大的政治影響力,但完全接受著袁世凱的擺布,一個擔任全國鐵路督辦,一個擔任南京留守,其實都算做了袁世凱的政治俘虜,宣告了自行的下野。
所以廖仲愷雖然是孫中山三民主義的堅實信徒,但他作為國民黨在廣東省的總負責人,又是行政上的廣東都督,當然可以由他自己來決定與社會黨在廣東省的合作事宜。
不僅孫中山、黃興,不能干涉其事,甚至就連目前國民黨真正意義上的黨務領袖宋教仁也不行。
這就是目前國民黨的體制。
說是一盤散沙,似乎過分了,但從上到下各行其是的評價,並不能算作貶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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