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玉汝於成(1/2)
英國、法國、俄國、德國、日本……列強的艦隊排列在黃浦江上,口徑動輒在一百、二百毫米以上的巨炮,瞄準了激戰中的兩軍,但遲遲未有開火的動作。
租界當局,列強各國的領事使館,對這場革命軍的內訌還沒有達成統一意見。
按照列強在華一致行動的原則,在完全統一的意見達成以前,各國都傾向於不進行干涉,只是派遣了少量海軍陸戰隊在上海租界與華界之間,構築起一道防線。
任何闖過這道防線的軍人,無論是南下的先鋒隊大軍,還是舉起屠刀的滬軍士兵,租界守軍都將對其予以繳械。
林淮唐站在閘北最高的鐘樓上,他又一次回到上海,距離離開也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但槍炮齊鳴、戰亂燃燒的大上海,好像已經改換新的面容,讓人有些認不出來。
道路上全都是糾察隊堆起的街壘,許多屍體栽倒在街巷路旁,血水和上海弄堂的水窪混在一塊,變成一種散發出難以言喻惡臭的泥濘。
黑乎乎的許多污漬,遍布這座城市,一如它堆積在罌粟花上烈火烹油的繁盛與醜陋。
穿黃布軍裝的北伐軍,秩序井然有序,各部分頭突入戰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摧垮了閘北商團的抵抗。
大量武器被收繳了起來,並迅速分發給值得信任的工人糾察隊隊員,戰場的形勢立刻翻轉過來,起義者吹響反攻的號角,攻勢之猛烈,甚至讓指揮炮營的蔣志清大驚失色。
「莊主席、劉副主席,還有陳翼龍同志、徐企文同志、沙淦同志……這次馬日事變,總工會力挽狂瀾,你們幾位居功至偉啊。」
兩個團的華野戰士採取分割包圍的戰法,配合吳淞光復軍和上海的工人糾察隊裡應外合,迅速將被工人武裝遲滯在高昌廟附近的滬軍士兵繳械。
華野部隊飛速突進,滬軍士兵本來就因為遲遲無法攻破江南製造局而士氣低落,這時腹背遭到攻擊,又發現了大批北伐軍官兵正在湧入上海,軍心遂完全瓦解,根本不復抵抗之勢,成百上千地開始丟棄武器投降,或者躥入租界逃亡。
高昌廟解圍以後,林淮唐帶著一個排的攻堅步兵,還有吳淞光復軍的李燮和等人趕到製造局。在滬軍優勢兵力下,已經被圍攻三天三夜的江南製造局裡,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疲憊已極的工人群眾,負傷癱倒的糾察隊隊員,江南製造局剩餘的堅守者,連統一的軍服都沒有,服裝都是五顏六色,破鞋破帽,領章肩章更是沒有。
有的人戴繳獲的滬軍大檐帽,有的人戴報童帽,七零八落,非常襤褸。但在林淮唐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還是都向林淮唐脫帽致敬。
一直堅守在製造局裡的莊文統、劉師復、陳翼龍、徐企文、沙淦等人也都走了出來,經過馬日事變一役以後,中國社會黨和中華工黨算是徹底分裂了,原來服從於社會黨黨魁江亢虎和工黨黨魁朱志堯的一批保守派,或投降滬軍都督府,或逃入租界,剩下的黨員則由陳翼龍、徐企文、沙淦等人領導,與總工會團結一心。
篳路藍縷,玉汝於成,林淮唐一一和堅守上海的工會領導人及製造局一戰立功隊員握手,他也相信,經過這樣一場血戰,鮮血的流動終將把中國社會黨和中華工黨里真正的革命者,匯入先鋒隊的大河裡。
「馬日事變有力證明了一樁事實,革命的勞工群眾,如果不能掌握屬於自己的革命武裝,完全希冀於所謂有產階層或社會賢達人士的同情,只能是做一樁喪命的買賣。最後不僅一切革命的成果都將付諸東流,而且連姓名都會丟掉。」
高昌廟被反動武裝包圍三天,由於前面一長段時間陳其美沒有動用重武器,所以滬軍直接造成的殺傷數量其實並不多。
北伐軍解圍以後,總工會清點了一下製造局保衛戰的犧牲者,總共陣亡了近一百人。但由於斷水斷糧和嚴酷的戰鬥,受傷者估計有三四百人之多。
劉師復長期吃素,身體本來就很差,現在更是形銷骨立,簡直是一副立刻就要垮掉的模樣。
林淮唐重重按住他的肩膀:「師復同志!素食是你的生活原則之一,我本不該對你提出什麼批評。但現在你身體累成這樣,繼續吃素很可能直接垮掉。如今總工會泰半工作要你負責,師復同志,這種時候同志們都擔心你得很呀。」
劉師復點點頭,他一整天沒喝水,喉嚨干啞至極,連帶著聲音都變得非常奇怪。
「我明白……總隊長,我明白,我會好好休養的,不會影響到組織的工作。」
製造局周圍的街壘道路正被工人和北伐官兵們清理出來,更多南下部隊接管了糾察隊的防禦崗位,上海的大局基本將定,在北伐勁旅的面前,青幫那些流氓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沙淦也把他保存下來的大批滬軍都督府檔案,轉交給了林淮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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