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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揚州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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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是清代大運河上最關鍵的樞紐城市之一,煙花揚州,財富薈萃,數不清的鹽商在這裡坐擁金山銀山,兩淮鹽運使的官衙督署,也設在揚州城裡。

繁華的揚州城,被朝廷視為蘇北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兩淮鹽運使和揚州知府都系滿洲人出任。但真到風暴來臨的時候,任誰都想像不到,揚州會以一個如此滑稽的姿態走向光復。

武昌起義爆發後的一天,揚州城裡便來了一隊散兵游勇,為首的人用一匹白綢裹身,手裡拎著一支手槍,大搖大擺地衝進鹽運使衙門。

清朝的命官早已不知去向,兵勇們乃喝令衙門裡的胥吏打開庫房大門,士兵每人抓了幾個元寶,四散而去。剩下為首者和幾個隨從沒有走,端坐高堂之上,看著眼前的元寶發呆。

這時候,以為是革命黨人破城的揚州紳士,派了幾個代表前來打探,一通作揖並恭維之後,見為首的人整話說不出幾句,不像是個有來頭的,但又不敢造次,怕萬一真是革命黨又如何是好。

「社會賢達」們於是要求為首的人出安民告示,免得秩序混亂。為首者覺得有理,遂一把拉過隨紳士代表來的巡官,命他胡亂寫了個告示,沒有大印,就拿巡官的木戳頂替。

揚州就這樣革過命——「光復」了。

沒過幾個時辰,有好事者查出了為首者的底細,原來他不是什麼革命黨,僅僅是城外的一個閒人,名叫孫天生,在城外妓院做茶壺的雜役。

孫天生大概是聽說過革命黨的隻言片語,知道孫中山是革命黨的首領,剛巧又結識了幾個巡防營的老總,武昌起義炮響,沿江震動,孫天生賊心陡起,於是跟這些老總謊稱他是孫中山的族弟,奉命前來光復揚州,大家可以一起發財。

老總們哪管真假,一哄而起,抄起傢伙,就跟著孫天生進了城。

巡防營的士兵們發了財,一鬨而散,有的鑽進了妓院,有的去大吃大喝,有的回了家。孫天生畢竟是首領,不像這些丘八這樣短視,他沒有走,雖然安民告示出得不倫不類,但並不耽誤他抖威風——每天騎著高頭大馬裹著白綢子巡行街巷,還把鹽運衙門裡的家什用具之類的東西丟出來,讓市民撿,說是革命嘛,我發大財,你們發點小財。

就這樣,一個俗稱龜奴的閒人,做起了揚州的都督。

可惜,孫天生的幸福生活沒過上幾天。大概處在高處之後,他做茶壺的歷史暴露得比較充分,或者這種手下沒幾個兵的都督難以服人,或者乾脆是揚州的紳士們對這個小流氓當政不放心,反正有好事者請來了徐寶山。

徐老虎帶兵進揚州,孫天生做了階下囚。在各地紛紛獨立的聲浪中,徐老虎沒有當為朝廷平叛的英雄,而是接茬做揚州都督。當然,第一任的都督孫天生被砍了頭,臨刑前孫天生大叫:「老子也做了三天的皇帝,夠了!」不失為一條江湖好漢。

辛亥革命揚州的光復,從今天的角度來看,無疑是場鬧劇。不過即使是鬧劇,也確實是對清朝的一個打擊,區區一個街頭無賴,甚至不需要振臂一呼的勇氣,就能讓清廷的統治瓦解,大清也確乎到了該完的時候。

一個長江上的重鎮,一個號稱鹽商大本營的財賦之地,竟然在革命黨連影兒還沒有的時候,一個妓院的茶壺帶幾個散兵一嚷嚷,就變了顏色

兩淮鹽運使增厚,聞聽有革命党進城,從西花園翻牆而遁,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同為滿洲人的揚州知府嵩峋,還算有點志氣,據說投河自盡了,可惜沒有死成,獲救之後也不知所終。需要一提的是,這兩個人,或「死」或逃,都是連孫天生的影子還沒見到就做出的選擇。

徐寶山帶著水師營進城後,做了揚州軍政分府的都督,所謂「揚軍」是也。南京光復之戰,他出兵巡江,負責堵截浦口一路的清軍逃兵,結果卻收了張勳賄賂,故意放江防軍北逃,還在大勝關激戰時按兵不動,坐觀革命軍的成敗。

張勳在萬軍叢中為林淮唐一槍擊斃後,徐寶山又趁亂襲擊了不明就裡的柏文蔚,奪取鎮軍一批輜重後就逃回了揚州。

揚州與江蘇僅隔江相望,徐寶山也不以為自己逃回揚州以後,還能坐久分府都督的位置。

所以一回到揚州,水師營這幫土匪兵就挑起洋槍,挨家挨戶洗劫起了那些身家殷富的鹽商巨頭。

徐寶山自己就是販私鹽的鹽梟出身,還不知道哪些鹽商最有錢?

若不是如今這時代,鹽商都把主要的錢財存進外國銀行裡頭,他這兩天功夫,可不止能搜刮到二百多萬元現洋!

當年滿清入主中原,大軍所過之處,腳下血流成河,整個中原大地幾乎都成了人間煉獄,揚州十日更成為漢族人民的血淚史。

誰能想到,二百多年後,同樣的地方,清廷的統治又會瓦解這般迅速呢?!

徐寶山是個白乎乎的大胖子,他受招安以後,沉迷溫柔鄉中多年,已不復當年鹽梟的狠辣模樣,但那細細眯起的眼睛裡頭,似乎還是暗藏著殺人放火皆等閒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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