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江南亦抗租(2/2)
但林淮唐強硬拍板決定下來,要立刻從繳獲的物資中抽取相當大的比例,來賑濟災情。
譚平山帶著常州府農會會長何健趕來浦口,當面向執委會和臨時都督府的諸公作報告:
「……常熟耕地約有一百五十萬畝,其中百分之六十掌握在一千多戶地主手中,單是孫思敬、邵松年以及翁、龐、楊、蔣等幾家大戶,就各自掌握了幾千畝甚至上萬畝土地……
……地租一般高達二分之一左右,今年災情這麼嚴重,估計農民一年所得都繳納不清租子……」
何健是蘇省本地人,熟悉當地情況,他很誠懇地說:「……光復以前,大概今年七月間已經出過進城報荒的暴行,砸毀自治局、洗劫名紳之家住宅的事情。光復以後,米價繼續上升,各鄉鎮搶米風潮愈演愈烈,我來南京以前,聽聞東塘鄉民聚眾數萬人搶米,除了自治公所以外,就連從善公局、亭林學堂、米業學堂甚至耶穌教堂都被搶了。」
譚平山也用他那一口高雷口音的白話說:「梅李、徐市等地,還發生過織布廠被難民搗毀搶劫的事情,饑民搶米之風潮,若不能妥善處理,可能將造成民心之喪失。」
參加會議的眾人里,清朝舊官僚出身的徐紹楨和陶駿保都主張剿撫並用的清朝老辦法,說白了就是口頭上說撫,實際行動上進行剿滅。
徐紹楨直接說:「亂民鬧事,法無可恕……如果敢有不服及持械抗拒的共和政府政令的亂民,就應當準許官兵將他們當場格殺。」
陶駿保更提主意說:「饑民和亂民要分清楚,安分的人是饑民,可以放過,趁亂搶掠的人必是亂民,應當嚴懲。只是目前北伐事大,我看不如讓各地富紳,自行組織商團、民團,彈壓搶米亂民。」
林淮唐聽著這話,都沒有忍,當場就大笑起來:
「固公不愧久歷封疆,處事果決老練,我看不但程德全比不上,即曾李等輩先賢也未必能及。」
林淮唐話里絲毫不加掩飾帶著非常強烈的譏諷味道,陶駿保一聽就明白了看來林淮唐反對「剿」策,立即閉上嘴巴,改換風向,只有徐紹楨還硬著嘴巴說什麼亂世必用重典,應該派兵強制驅散饑民一類的胡話。
林淮唐理都不理徐紹楨,他站了起來,走到譚平山和常州府農會會長何健身旁,讚賞地說:
「江南光復,天下人共所矚目。但能看到蘇省饑民困苦的,只有譚處長和何會長兩位,你們做得很好,這才是革命的共和政府該做之事。
諸位,共和政府不是滿清的專制政府,我們要保障國民的生存權利,不保障國民的生存權利,又以什麼作為北伐軍的後盾呢?
我看必須立即辦賑救災,具體措施可以採取募集捐款、直接發放救災銀兩、開倉放米等辦法,還有,要讓謝葆璋司令帶兵船保護往來商船,保證糧米的運輸,還要開展以工代賑的活動,華野可以招募一批民工來做後勤的工作……」
同時,林淮唐還強烈反對給予本地富紳組織商團武裝的權力,他聽譚平山說常熟等地光復以後,已經在二十個鄉編練了團防,直接變色,要求至少在華野駐軍的地區,應該立即著手繳械團防武裝。
這些團防武裝,多被立憲派士紳官僚控制,他們不僅被林淮唐視為一種敵對武裝的威脅,而且豪紳們借著團防武裝,更加緊詐取農民,不斷催租,以至於災年竟然出現了地租比豐年還多的情況。
蘇南一帶,原來有千人會一類的抗租團體。它是饑民在水災和搶米風潮中,自發形成的組織,主要以傳帖聚眾、歃血為盟的方式組織群眾,無錫、江陰、常熟三縣的交界處,是千人會的主要活動地帶。
何健把千人會的材料也呈給了執委會做研究,千人會以抗擊地主的高額地租為目標,以「同抗租同得福」、「皇帝沒有了,租米也可以不交了」為口號發動人民,喝血酒結盟立誓即為入會,盟約的主要內容是「武裝自衛,同心抗租,臨陣退縮者,當眾處罰」。
執委會根據這份材料做討論以後,都贊成林淮唐的意見,認為華野駐軍應當支持千人會的抗租抗佃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