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勝利(2/2)
帶領滬軍先鋒隊一起參戰的黎天才,是完完全全的一名舊軍將領,哪裡見過這等場面?
他望著年輕戰士們臉上簡直克制不住的歡悅激動,就產生極強烈的感慨之情:
「不一樣,真是不一樣了。三十年前我在越南和法國人打仗,將士們不可不稱為為國而戰,但也馮勇毅公也要打開十幾箱庫平銀,才能讓將士們士氣如今沸騰。
如今只是區區一面旗幟而已,就能使將士忘懷一夜苦戰的疲累,這、這,真是神奇。」
一大群腦後垂辮的清軍俘虜,也被革命軍戰士押運出來,排成一列送到紫金山南麓看管起來,接著就是朱明華帶領的華野炮兵部隊上山了。
十幾門山炮被拆解以後,由人力馱運上山,到天堡城再重新安裝起來。大炮的射程從紫金山上的制高點出發,已經能夠覆蓋南京城的每一處清軍陣地。
不僅如此,隨著天堡城陣地的鞏固,朱元璋長眠著的明代孝陵陵園,也完全為北伐軍所控制。
自鄭成功和洪秀全以後,同拜孝陵告祭炎黃子孫之不孝的機會,終於回到了中國人的手裡。
「南麓戰場呢?」林淮唐問道。
在當夜天堡城激戰的同時,張勳集結的江防軍有生力量,也由兩個清軍統領趙榮華、張聯升率領,撲下雨花台,對駐守雨花台高地下的華野第一混成旅展開了瘋狂的反攻。
從夜半時分,一直到清晨時刻,兩軍激戰不休,槍炮齊放,流彈飛舞,江防軍雖然和緝私營差不多,也是一支純粹的舊軍,但他們是江南提督張勳的嫡系部隊,餉糧待遇和軍械裝備都比王有宏的緝私營更好,戰鬥力自然也更強悍,而且基層營官里不乏張勳從新建陸軍帶來的心腹,絲毫不缺白刃拼殺的勇氣。
戰鬥極為激烈,江防軍的反撲長達近兩個小時之久,這場戰鬥堪稱是整個南京光復戰役中,除天堡城攻堅戰外最慘烈的一次戰鬥。
第一混成旅布置在雨花台附近的兵力相當有限,突然遭到江防軍反撲時,最前沿可用的守軍兵力,僅打不到兩個營而已。
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華野戰士第一次陷入到火力、兵力完全處在下風的處境——這和林淮唐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即必須集中優勢兵力方能與敵展開戰鬥的要求,是完全相悖的。
但局勢危急,圍城軍隊的兵力又完全向紫金山一側戰線傾斜,就連第一混成旅手上最可堪一用的王牌部隊第一團,也被部署在毗鄰紫金山南麓的孝陵衛和朝陽門戰場。
「援軍?暫無援軍。」
三團的連指導員季方紅著眼睛,聲音里已經帶著哭腔,但守在陣地前沿的營長薛棟吉也只是冷冷回答,暫無援軍而已。
暫無援軍,這個簡單的文字,卻帶著血淋淋又沉甸甸的重量。
三團的兩個營死守著陣地的最前沿,黑暗中他們只看到一排排撲上來的江防營清軍士兵,機槍連續發射著,以至於槍管過熱必須暫停射擊,之後就只能靠步槍彈,步槍彈也擋不住清軍的反攻後,就只能由營長、連長和指導員們帶頭亮出刺刀,與敵人拼刺到底。
季方從保定軍校遠赴汕頭參加北伐軍,從北到南,如今又從南到北,這還是他第一次親自拿起刺刀投入火線作戰。
季方的性格一向是與人為善,他那張好像彌勒佛一樣笑眯眯的臉蛋長久留在保定同學們的回憶里。
大家一提到季方的名字,腦海中自然而然就會跳出一個溫和老好人的形象。
但在季方的營長薛棟吉眼中,保定來的高材生指導員卻是一塊可以造就的好材料。
按照薛營長的評價,季方總能和一般戰士打成一片,善於做政治工作,很會鼓動士氣,不止如此,真到白刃拼殺的關鍵時候,雖然季方一開始甚至是有些哭哭啼啼的樣子,但當清兵衝到三團的陣地前時,當同志們流下鮮血時,季方還是毫不猶豫架起刺刀扎死了他面前的敵人。
「我們不做李秀成,一定要守住雨花台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