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手術(1/2)
「總隊長,我們要動手了——真的不需要打麻藥嗎?」
面對軍醫處處長王開的問題,林淮唐只是堅決地搖了搖頭:「不需要。」
經過仔細檢查,兩位醫生早已確認了子彈的位置,它處在頭皮中間,由於內部的血管、神經都非常複雜,手術中稍有不慎,就會發生意外。
王開用手術刀小心剝開腐肉,那位德國醫生則還是一再建議施行全身麻醉,做好輸血、輸氧等急救準備。
「我以後還要工作。」林淮唐臉上帶著笑容說,「不需要打麻藥,兩位先生動手吧,記者們都在外面盯著呢。」
德國醫生愣住,王開陷入沉默,他控制住手心分泌的汗水,也控制住手指的顫動,林淮唐先生有這樣的大智大勇,自己又怎麼能不相信他呢?
手術刀向下落在林淮唐的頭皮上,輕輕刮動,先把變了色的腐肉切開。刀刃切割皮膚的瞬間,一層薄薄的血珠就順著手術刀的切面滲透出來,林淮唐眼皮跳動了好幾下,額上不住又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德國醫生用蹩腳的中文說:「這絕對不行,不麻醉?簡直是異想天開。萬一發生意外怎麼辦?這會毀了我的職業生涯!」
林淮唐咬著牙,面向德國醫生,懇切道:「請您放心,一切責任由我承擔。」
德國醫生完全驚呆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被無數士兵簇擁起來的年輕人,他就是中國革命黨的領袖嗎?
他想起普魯士軍隊的神話里,有過無頭騎士席爾拉內克的傳說。
那是七年戰爭時的往事,法軍的實心彈削掉了憲騎兵席爾拉內克的腦袋,但他的殘軀依舊待在馬上,大約進行了一里的衝鋒以後返回軍營,反才倒下。
年輕的革命家,他會是新中國復興神話里的一部分嗎?
「請繼續動刀吧。」
林淮唐微微一笑,王開的手術刀繼續切開腐肉,接著又以鋒尖刺入頭皮挑動。林淮唐感覺到冰冷的金屬進入自己的大腦內,好像還在攪動著什麼,他產生了可怕的幻聽,就像世界上的所有金屬都在相互摩擦著。
林淮唐以為自己的痛覺等感官,遠遠弱於其他人,所以不打麻藥做手術應該也沒什麼事情。但結果是他高估了自己體質的特殊性,剩下只有靠意志來做堅持。
德國醫生在旁協助著王開處長,兩人攜手投入手術中,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半個小時之久,林淮唐一直咬著牙,以至於他牙齦被咬破後的鮮血都流到了唇外。
武藤純子握緊手絹,她和其他記者一樣,都只能在屏風後面,遠遠觀察這位驚人的青年革命家,但她自認為自己的心靈正跟隨著林淮唐一起疼痛,一起跳動。
突然間,林淮唐張開嘴說:「記者先生們,你們有什麼問題嗎?或許我能做些回答,來轉移痛楚的注意力。」
他聲音十分堅定,並不帶猶豫,但武藤純子聽得出來,這和林淮唐先生過去那種強而有力的精神語氣有很大差別,林先生是這樣虛弱!
「林先生……您還好嗎?」
武藤純子眼眶裡噙著熱淚,問道。
「我很好,聽您的聲音,您是《朝日新聞》的武藤純子小姐嗎?」
武藤純子異常的驚喜:「是的!是我!日本國內的讀者,也都很關心您的事情,您有什麼話想對日本同情革命的人講嗎?」
「哈,好的。請向我轉告給日本國內一切同情世界上受壓迫民眾的朋友,告訴他們,我願意與每一位同情中國、幫助中國的日本人做朋友,也希望東亞的這兩個民族能夠攜手起來,解放世界上更多受壓迫的民眾。」
武藤純子難以按捺激動的心情,林淮唐的回答正落在她的心坎里,更使她感到這位青年革命家是如此高尚和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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