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一混成旅(2/2)
「兆清,馮霖的政審沒有通過嗎?」
秦漢唐回答道:「馮霖是個北方人,又是在北洋講武堂讀書,先鋒隊組織部的工作人員說他這是歷史不清白,為什麼家道中落的赤貧農民,還能到講武堂念書去?誰給馮霖出的學費?他只說是同鄉,具體交代不清楚。」
據馮霖自己說,他是河南開封人,但負責政審的工作人員說過馮霖的口音不像開封,反而像豫西那一片的。
他就是因為過去歷史交代不清楚的緣故,所以也是到現在為止,還是預備隊員,沒能通過審核考驗成為先鋒隊的正式隊員。
「還是要讓馮霖自己交代清楚,不然組織上繼續追究他,事情會很麻煩——他為什麼不肯坦白?」
秦漢唐哈哈一笑:「其實同盟會裡會黨、刀客、綠林、袍哥,什麼沒有?我看馮霖那個意思,帶豫西口音的河南農民,漢郎你信不信,咱們的賽馬超要是跟中原趟將們沒有干係,我就跟你姓。」
趟將是豫西土匪對自己的稱謂,所謂「趟」指趟水過河,也就是摸著石頭過河,混一日是一日的意思。
河南的老百姓則管豫西土匪叫「杆」,鬧土匪就是「起杆」,土匪老大就是「大架杆」,二頭目就是「二架杆」,歷史追究起來,可能和太平天國時期興盛的捻軍有關。
秦漢唐是猜測馮霖系河南土匪出身,所以不好意思向組織部坦白他的歷史。
其實這又有什麼?
同盟會裡多得是陝西刀客、河南趟將、四川袍哥,會黨固然紀律差,劣根性太多,國民軍整編會黨民軍時,對這幫人就有打入另冊的計劃。
但只要具體在作戰時勇敢,服從命令,並且紀律能夠嚴格起來,先鋒隊對綠林好漢們是不帶歧視性目光的。
陳更新若有所思:「先鋒隊中北方人少,兆清,那還要拜託你這位賽孟嘗,多多照顧一下你的河南鄰居。」
秦漢唐聞言失笑,賽孟嘗在評書里是秦瓊的綽號,倒是和馮霖自號賽馬超相得益彰,而且秦瓊還確實是山東人。
雨花台前的戰鬥還很激烈,流彈不住地亂飛,江防軍讓第一混成旅一波波襲擾打得很難受,他們見炮聲變弱,終於按捺不住,又衝下三個營頭進行反攻。
這正中陳更新的下懷,他和參謀長秦漢唐,還有一旅的旅指導一起圍到地形圖前,立刻又布置了四挺機槍加強防禦火力。
江防軍的火炮、機槍裝備其實也不差,甚至可以說是很好。江寧將軍鐵良麾下那些旗兵就不用說了,軍械裝備堪比北洋六鎮,而張勳手底下的江防營原來裝備確實差,但秣陵關起義前,兩江總督張人駿扣住了第九鎮新軍大部分武器裝備,秣陵關起義失敗後,這批軍械就落到張勳手裡。
可見江防軍的裝備,其實不差。
可問題是江防軍各營的營官、哨官們,不懂得機槍的結構,也不懂得具體使用什麼戰術發揮機槍的威力。
當向華野反攻的時候,江防軍各哨之間的士兵隊形只保持橫向聯繫,間距很小,對地形的利用率為零。機槍隊伍呢?不是由一個陣地向另一個陣地前進,而是和步兵一起向前推進。也就是說,機槍手跑步的時間比射擊的時間要多得多。
這樣的結果,當然是華野戰士們很開心地抬起頭來向進攻的清兵進行瞄準射擊。
而且江防軍的機關炮,只會擺在正面,採取縱向射擊,只能射到最前排的華野突擊戰士,而且由於是正面縱向射擊,華野戰士還可以根據敵人的方位進行隱蔽、閃躲;
華野自己的機槍陣地,布置就更講究一些。陳更新和秦漢唐是要求,除正面機槍陣地外,華野的機槍陣地布置還要形成「凹」字形,即在正面陣地的兩翼向前突出布置機槍。
這樣清軍士兵衝到「凹」字形陣地範圍內時,就會受到兩翼華野隱蔽機槍的掃射——這種掃射還是側翼的橫向射擊,可以直接射殺敵人衝鋒隊伍後排的士兵,而且因為是從清兵身體的側面射出子彈,命中率就比從正面射擊高得多。
機槍橫向射擊,是一種非常基礎的戰術。但對於江防營這樣的舊軍來說,這些戰術上的細節差異,就比兩軍士兵在勇氣、鬥志上的差別更成鴻溝。
陳更新盤算著江防軍剩下的生力軍,又繼續計算著一旅的傷亡和彈藥基數狀況,最後才滿意地露出點點微笑。
雨花台的戰場,不似別處那樣熱血激烈,但整個江寧戰役之中,第一混成旅取得的敵我交換比卻冠絕全軍。
更重要的是,陳更新在完成牽制當面之敵任務的同時,還分出大量有生力量支援其他袍澤部隊。
第一混成旅,確實不負第一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