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鹽城人(2/2)
王有宏還沒來得及再說出什麼遺言,喉嚨里就被不住流淌的鮮血堵滿,身體搖搖晃晃兩下,接著又是革命軍的一梭子彈打了過來,砰砰砰直接將王有宏那垂著辮髮的腦袋達成爛西瓜。
六個營頭、七個營頭的緝私營,就這麼全完了。
林淮唐手提步槍帶著敢死隊同志,一直在往山下衝鋒。但路途上並沒有發生他預想中激烈的戰鬥,敢死隊隊員們只是不斷對天鳴槍,就抓到了數不勝數的大批俘虜。
林淮唐很失望地取下剛剛搭上去的刺刀卡座,真是浪費感情。
他好像有點著迷在一線衝鋒作戰的快感,都有些忘記一個革命家、一個軍政領袖的責任應該是什麼。
最後敢死隊在頭駝峰的半山腰,成功和華野第六團的袍澤會師。林淮唐抓住槍托,以敢死隊突擊組組長的身份,向著鎮軍標統楊若鈞敬以扶槍禮。
「同志……鎮軍的同志?您好,這裡是聯軍敢死隊突擊組組長林淮唐!」
楊若鈞是淮軍後代,留日陸士生。但他剛回國不久,就因為上海橡膠股票危機的事情,家道中落,原來安排的督練公所的位置也落了空,這才受林之夏的推薦到第九鎮任職。
早在林淮唐剛剛發布《南明史》序論的時候,楊若鈞就很關注這位新近竄起的革命家,特別對他的文章、對他的革命綱領,大感興趣。
海珠亭事件以後,林淮唐名動天下,在上海的一番演說,更昭明了先鋒隊一部分相當具體的革命政策。
楊若鈞通過滬上幾份報紙的報導,對林淮唐已有更深一層次的認知。
在戰場上,突然見到自己最崇拜的偶像,他還給自己敬扶槍禮!
可想楊若鈞是多麼興奮,這個因為喜歡看史書,被鎮軍士兵戲稱為「講古楊」的年輕標統,馬上站直了身子,漲紅臉向林淮唐回以軍禮。
「您好!林先生!我是鎮軍第二標標統楊若鈞,您的林淮唐主義真給我醍醐灌頂的幫助,民黨那麼多革命家,再沒有一個人能像林先生您這樣,把革命的道理講得這樣清晰。」
林淮唐微微笑著:「楊標統過譽,我們敢死隊執行連續的穿插、奇襲作戰,傷亡很重,能不能派衛生隊來?幫助一下傷員。」
「一定、一定!快,通知方旅長、通知聯軍司令部,敢死隊傷亡很重,需要衛生隊接濟。」
很快方聲洞等人也趕了過來,先鋒隊的同志都清楚林總隊長几斤幾兩,但即便如此,讓他這樣的要人擔當敢死隊的職責,同志們還是憂心忡忡。
萬一出個什麼事情,萬一林淮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先鋒隊該怎麼辦?
這樣想來,林淮唐反而是覺得,先鋒隊的領導人梯隊培養,還大成問題。
「子明,傷亡情況如何?我們的戰果呢?」
方聲洞抹了一把汗:「總隊長無恙,真是太好了……浙軍傷亡非常大,戰死一百六十九人,傷三百零二人。其餘各部,共計傷亡一百四十餘人。但是七個營的緝私營,已經被我們完全殲滅,光是俘虜就抓到了好幾百人。」
三千人的浙軍支隊,傷亡已打六分之一重,犧牲真是非常巨大了。
相當一部分的死者,還是因為天寒地凍,聯軍的衛生隊力量又有限,傷者受傷發炎以後因各種併發症死在榻上。
林淮唐有點沉默了,山風順著他衣服被樹枝劃開的幾道口子,不住向裡頭灌去。
「浙江人傑地靈,是出過徐錫麟、秋瑾這等我們民族、我們國家一等一大英雄的省份。這次攻堅犧牲又這麼大——子明,咱們要幫助宣傳一下,不能讓別人看低了浙軍,要好好宣傳他們的功績。」
「總隊長你也受傷了?衛生隊的呢?快來人啊,林淮唐先生也受傷著呀!」
「我沒事。南麓戰事情況如何?」
說到紫金山南麓的戰場,方聲洞那張緊繃著的臉,終於舒展開了一些。
「總隊長放心,南麓打得非常好,雨花台、孝陵衛都取得大捷,目前一旅已經打到朝陽門去了。媽的,陳更新這迴風頭出的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