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常州農會事件(2/2)
這就直接導致了各縣農會各行其是,有的農會采保守立場,有的農會直接採取激進立場。
本來江南素來習慣,每遇凶年,農民便去請求地主看田中的稻,田主願減則減,不願減則對分之。
朱稚竹當時由於本地農會的方針還沒有確立,便同意農會會員仍舊依舊法,請地主到田裡去看稻。
中華工黨黨魁朱志堯那個親戚,就是在武陽本地有大片水田,當時有一批農會會員上到他家裡請他去看稻,先是等候半天才開門,開了門又伺候了半天,等他刷刷牙,洗洗面,穿穿衣,食了一餐飯,喝了幾口水,吸了幾口煙,和他的老婆愛妾講幾句笑話,才出來見農會的會員。
眼看差不多日下西山,他便問農會會員:「你來做甚麼?」
會員答:「遇到大災,今年田稻恐怕……」
話沒說完,就受朱少爺斥責:「不要多說了,回去吧,年豐好收穫為什麼不來報告?年凶你就來!」
這位朱少爺,從前因他叔父朱志堯和先鋒隊關係密切的緣故,也曾經參加過先鋒隊政權的一些工作,任過武陽教育處的副處長,平素甚與農會表同情。
但他得知農會有意推動減租以後,居然就數天不到農會辦事,還公然帶打手到田裡向佃農索要十足租,更聲稱「我叔父在上海做革命黨的大官,你們不要不識抬舉,再鬧下去只好打死幾個人」。旋即毆打佃農,把在場的七個佃農都打成重傷,還把其中一個不滿十四歲的少年人打折一腿。
朱少爺這種威嚇農民的做法,不僅引發眾怒,而且極大影響到革命黨政權的公信力,讓農民不得不揣測起來,是不是革命黨的高官真的和清廷疆臣沒有區別?
朱稚竹得悉這個情況以後,便親自帶農會自衛軍的人,到田上保護農民。朱少爺看到農軍的人後,還不以為意,依舊搬出他叔父朱志堯的名字狐假虎威,還指使兩個打手開槍示威。
朱稚竹震怒之下,深知這時候如果退縮或者屈服,就會使得先鋒隊在農民群眾里的公信力受到極大影響,這才下令逮捕那位朱少爺,誰知道這位朱少爺自己暴力拒捕也就算了,最後居然被鄉民推倒,跌入田埂邊的水裡淹死了。
這就是朱志堯的遠房親戚,被農會活活打死一事的由來本末。
至於屠寬那個弟弟讓何海樵槍斃的事情,則是因為屠寬的三弟在常州做一家小學的校長。這所小學是由從前本地的義塾,改制而來,學校經費來自學租。
所謂學租,即從前的宗田、義租,一般是某些大家族的集體土地,地租收入多用來做私塾的教育經費。
屠寬的三弟堅持「學租是義租,是辦學用的,義租是無減的!」堅決抗拒農會的減租政策,還到村里虛張聲勢,以他哥哥是宜興縣縣長的名義來嚇唬農民,強行收租。
但本鄉農民多受何海樵宣傳的影響,何海樵是常州農會裡有名的激進分子,他不僅大力宣傳抗租政策,而且還在鄉下分發了三十多條警察局的槍枝,屠寬的三弟倒霉撞上這幫手裡有槍的人,當場就被激憤的村民打死,鬧成這樁革命政權縣長弟弟被農會打死的大新聞。
類似的事情,還有不少,都由於常州府的總農會沒有一個明確決議分發下來,導致各縣農會各行其是、各有主張,普通農民和農會會員也均意見不同,這才造成如此混亂的局面。
但隨著時間發展,很明顯的,地主群體和佃農群體之間的矛盾是在飛速激化著。
農會殺了幾個據說有「清名」的「良紳」以後,更讓形勢分外緊張起來,朱稚竹是聽說有些地方田主們已經開始重新收買土匪、組織團丁,做起反撲。
農民們則對不願意減租的田主,也愈來愈激憤,或主暗殺,或主暴動等,手裡有槍的農會會員,都主張非要大殺一場才能解氣。
朱稚竹不知道他的老朋友宜興縣縣長屠寬,被農會殺掉一個親弟弟以後,立場究竟會不會發生變化。
但他焦急等待的常州府總農會的決議命令,終於傳達過來了。
「什麼!撤退!各地農軍都要往常州撤退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