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柳泉車站(1/2)
北洋軍第五鎮在徐州遭遇重創,一個鎮部隊被打得支離破碎,只剩下三四千人狼狽逃入徐州城裡,固守待援。
但那種動搖的軍心和消沉的士氣,可想而知,堅守下去的希望是多麼渺茫。
辛亥年十二月中的華北大地,銀裝素裹,北京城處處雪飄,鵝毛片白落入內閣總理大臣的官廳之內,趙秉鈞也把靳雲鵬從徐州發來的求援電送進官廳裡面。
穩坐釣魚台的袁世凱,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終於在看過電報紙的內容以後,也有了一絲動搖。
「芝泉,翼青誤事啊!」
一身軍裝的段祺瑞留著很有普魯士味道的兩撇鬍子,袁世凱半帶埋怨半帶憤恨的這句話,立刻就使「北洋之虎」段祺瑞如坐針氈。
湖北戰場,武昌的革命軍處在下風,已經接受了袁世凱提出的十五天停戰期限。趁著這段時間,段祺瑞就從漢口坐火車,連夜趕回北京,只為參加這場極重要的秘密軍事會議。
北洋團體的重要人物,袁世凱以下,還在北京或手頭沒有重要軍務的人,如段祺瑞、馮國璋、王士珍、陸建章、段芝貴、雷占春等等人物,均齊聚一堂。
袁世凱食指連連敲著太師椅的握柄,臉頰上的肌肉都跳動起來:「第五鎮被圍在徐州,生死存亡只在須臾間,一旦第五鎮出事,山東門戶洞開,朝廷將沒有一兵一卒抵禦民軍的北伐!」
「慰亭,事情還沒有那麼壞,山東的形勢還是有挽救的餘地,芝泉舉薦的靳雲鵬,以一個鎮在徐州和南軍好幾個師鏖戰而不亡,戰敗,不是靳雲鵬的過錯,反是我們廟算之漏。」
段祺瑞抬起頭,為他出言辯解的人,是北洋團體中唯一可和袁世凱平輩論交、亦兄亦友的徐世昌。
徐世昌坐在首座旁邊的位置,撫須談笑:「唐紹儀不是在上海嗎?由他出面,必須再向南方重審一下停戰的主張,消息還應該放到報紙上去。那個林什麼?」
馮國璋插嘴說:「林淮唐。」
「對,林淮唐。林淮唐不是最希望在報紙上發聲嗎?我們也要用報紙來講話,南軍破壞停戰協議,包圍第五鎮於徐州,聽說張南通有親戚子弟被民黨殺掉,他也會幫我們的。」
袁世凱默默點頭,看來是贊同了徐世昌的計謀。
可即便徐世昌有北洋軍師的綽號,光靠計謀,也不能救出被包圍在徐州的第五鎮。
人稱「干殿下」的段芝貴就說道:
「如若林君漢不管不顧硬要攻徐州呢?上海那邊,上海那邊真管得住他?俗話說得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南方連個君都沒有。」
馮國璋始終眯著眼睛,觀察著袁世凱的臉色變化。
自從被調任為禁衛軍統制以後,馮國璋在北洋團體內部的權力地位就大幅下降,不能和段祺瑞同日而語。
這次北洋軍整個軍事部署,都是段祺瑞和他的幕僚徐樹錚搞出來的,第五鎮鎮統靳雲鵬也是段祺瑞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物。
如今北洋軍在徐州,眼看就要遭遇小站練兵以來最大的軍事失敗,壓力不能不集中於段祺瑞一身。
馮國璋心中一動:「前幾日第三鎮就已經陸續從山西調出,目前應該有一個標在河南,一個標在山東附近吧?」
馮國璋所說的北洋軍第三鎮,號稱袁世凱的嫡系親軍,也是北洋六鎮中戰鬥力最強的一個鎮。
第三鎮原來的任務,是鎮壓山西民黨。
他們以摧枯拉朽之勢,把山西都督閻錫山趕到綏遠打游擊以後,就陸續被袁世凱調往魯豫一帶作為北洋軍的總預備隊。
此時,北洋軍第三鎮的一部分主力,恰好就成為了距離徐州最近的北洋軍嫡系部隊。
袁世凱重重點頭:「該是這樣的!芝泉,今天下午你就趕回湖北前線去,從今以後我們在湖北只守不攻,必要時你也可以退回河南。」
袁世凱又看向馮國璋:「華甫啊,我看徐州這趟,還是要你去跑一跑。」
馮國璋兩眼一亮,欣然同意,袁世凱即說:「今後華甫來統一指揮津浦線的戰事,必須把第五鎮給我救出來!」
袁世凱五指分開,大手一伸:「密電張謇,告訴他,只要南方同意我為民國的大總統,我們就從北京發力,勸皇室退位——但南方如果逼人太甚,北洋軍寧可玉碎,也絕不瓦全,像林淮唐那樣咄咄逼人之輩,就請張季直他們出手壓一壓,不然南北之間,必無和平可言,列強的鯨吞蠶食,也就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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