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我死,願中國富強(1/2)
三支隊的指導員饒國梁帶著隊伍撤回河對岸以後,泅水浸濕衣衫的戰士們紛紛扶持同袍過壘。
灘涂上一道臨時建起的土木工事攔住河水奔流的形狀,饒國梁跨過木柵,一眼望去,身後是曲折環繞、重疊陣陣的無數壕溝。
上百名國民軍戰士正奮起鋤頭,頂著雨水繼續加深、加固革命軍的防線。
饒國梁問道:「有多少傷亡?」
「十人受傷……」三支隊支隊長羅慕臉色沉重,「小峰,建侯不行了。」
饒國梁的瞳孔驟然收緊,他忍耐住雙手的顫抖感,飛快衝到傷員人群中。多年來的老朋友宋玉琳下半身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染成深深的黑紫色,他大腿中彈,動脈破裂,一夜間血流如注,肯定是活不長的。
饒國梁和宋玉琳都是老同盟會,兩人一起參加黃花崗起義,得林淮唐力挽狂瀾,沒有白白犧牲在廣州城中。
然而革命的鮮花,始終需要烈士鮮血的澆灌才能盛開。
「建侯!」
宋玉琳嘴角還有血沫,一對乾淨純潔的眼眸里正漸漸喪失光彩。他聽到腳步聲,無聲的雙眼復又充滿精神,掙扎著起來:「小峰!」
黃花崗起義時,選鋒隊在蓮花塘大街阻擊清軍,當時宋玉琳就給饒國梁擋過兩發子彈,沒想到起義的第一戰,宋玉琳又遭此厄運。
「是我,別怕,總隊長給革命軍準備了許多大夫,建侯,你別怕……不要怕,會沒事的!」
宋玉琳就學於安慶巡警學堂,是和鑑湖女俠秋瑾一起就義的光復會首領徐錫麟的學生。他緊緊抓著饒國梁的手,眼睛看著前方,重新充滿了熱烈的光彩。
「四年前我眼見徐錫麟犧牲,一年前熊成基又死在了我前頭……安慶之役,我應死而未死,是等著帶好消息再去見徐錫麟和熊成基……
小峰,生死絕不變我輩初衷,勿忘革命的初衷……!今生已矣。我死,願中國之富強日進一日,庶幾瞑目矣。」
宋玉琳出身書香門第,十五歲就考中童子試案首,他本有一條光鮮亮麗的人生可走,卻選擇了革命的荊棘道路。
饒國梁比宋玉琳年紀還要小,但他身為三支隊的指導員,對這次夜襲的失敗負有責任,強烈的罪惡感讓他如芒在背,只恨自己和支隊長羅慕為什麼不能將攻勢組織得更完美一些。
宋玉琳仰頭望天,雨水不斷落在他的臉上,和已經乾涸的黑紫色痂痕混在一起,連著膿液與污血一起流到地上。
「伯蓀……秋瑾……讓你們久等了……」
話音即落,宋玉琳便撒手人寰。大腿動脈破裂的傷勢,遠非林淮唐和總商會找來的一群郎中能夠醫治。
羅慕揭開宋玉琳的衣領,上面是眾人出戰以前,在衣領上給家人寫好的遺書:
「慷慨數恩仇,蒼茫萬里舟。此行各努力,相約白門秋……」
羅慕挽住饒國梁的肩膀,勸慰道:「夜襲之戰,國民軍僅陣亡一人,卻收得大挫清軍鋒芒的戰果,大家已經盡力。」
饒國梁深吸一口氣:「吾輩今日早死一日,新中國的自由之樹就早得一日鮮血;早得血一日,則早茂盛一日,花方早放一日……」
羅慕揚起下巴,噙著眼淚咧嘴笑道:「快去準備作戰……勝利以後,我們在新中國的旗幟下再為建侯痛飲自由吧。」
清軍兩支防營部隊已經抵達梅江、韓江之間,前鋒兵力並向三河壩逼近,沖在最前面的就是洪兆麟的永字營。
戰鬥早在多處打響,趙國賢帶領的潮軍也已經飲馬梅江,他們占領了匯城後,馬上分兵包圍大麻,並在舊寨、南門坪一帶設置了炮兵陣地,從凌晨時分起就開始放炮轟炸河對岸的國民軍陣地。
韃子有七八挺機槍,還有好幾門新式快炮,火力比國民軍強得多,形勢非常緊張。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