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犧牲的開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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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制是一種基於散兵線的班排步兵戰術,它具有極高的靈活性,有利於發揮我方火力優勢、規避敵方的火力優勢。
但是。
三三制也要求部隊具有極高的自組織能力,要求基層軍官具備一定的自主偵察、自主分析、自主決斷、自主執行的能力。
在三三制的戰術里,每一個三人小組,都應當選擇其中一名政治較好、戰鬥勇敢,或有經驗的戰士充當組長。
這就是要求,每三個人里就需要擁有一名具備自主指揮能力,並且能夠領會上級作戰意圖,繼而推進戰術執行的基層軍官。
先鋒隊現在有這樣的基層軍官嗎?
當然是沒有。
先鋒現在連中隊長、中隊委這個級別的軍官,都還沒有找到幾個合格能幹的人來做,更遑論是三人小組的組長。
事實上要運用三三制——
還需要普通士兵具備極高的戰術休養和士氣狀態,使得他們在一時間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不會喪失鬥志;
還需要基層指揮官作風足夠果敢,在隨時可能與上級失去聯繫的情況下判斷出最佳的時機指揮部隊果斷作戰;
還需要有一個堅強的組織,保證隊伍在受到打擊的時候,可以得到應有的支援。
林淮唐有這樣的基礎條件嗎?
先鋒隊有這樣的基礎條件嗎?
當然都沒有。
那在這種情況下,強行上馬三三制戰術,就是一個荒謬絕倫的錯誤,純粹是林淮唐個人糊塗透頂的狂想而已。
林淮唐此時正在岩鷹山的半山坡上,他親眼看著三大隊對觀音閣鎮圍牆的衝鋒是怎麼樣落敗的。
三大隊的衝鋒兵力有數十人,使用長短槍有三十七支,結果卻沒有突破二十多名巡防營士兵倉促間拼湊成的防線。
不僅是沒有突破,而且是自身付出了很大傷亡!
林淮唐捂住胸口,那些倒在泥濘土地里的隊員們,林淮唐才漸漸熟悉他們的音容笑貌,誰允許林淮唐這樣害死他們?
那些死去的年輕人,有的才華橫溢,有的家境優越,只因信仰二字,甘死如飴。
但是憑什麼?
革命總要有人去犧牲,但憑什麼是他們?
這個亞東老大帝國,沉在迷夢裡的時間已經夠久啦,一甲子的時間都過去了,難道真要等上整整一百年它才能醒來?
可林淮唐也知道,即便四萬萬同胞醒來,等待他們的也不是文明世界的擁抱和迎接,而是另一條更加艱辛的荊棘之路。
這個民族,在百年的沉睡和恥辱以後,還要再踏上一條幾十年的血汗之路,才能稍稍問鼎荊棘王冠的輕重。
「林時爽!喻培倫!給我、給老子開炮呀!二大隊除炮手以外,剩下的人都跟我上去增援!」
林淮唐怒吼一聲,吼得林時爽心中大驚,他還以為林淮唐面臨什麼樣的形勢,都能永遠保持那副從容、鎮定、自信的模樣。
林時爽也對三大隊戰士們的犧牲痛徹心扉,但革命怎麼會沒有犧牲?
過去同盟會組織失敗的幾次起義,鎮南關起義、安慶馬步營起義、廣州新軍起義……哪一次失敗沒有今天死的人多?
林時爽以為像林淮唐這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物,絕不會因為幾名隊員的犧牲而有所觸動。
林淮唐抽出刀,仰起頭:「不一樣的,我不一樣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讓人聽不見,好像只是說給自己一個人聽:
「……我是不一樣的,不能使革命獲得更完滿的成功,不能讓犧牲更少,不能少流幾滴少年中國的血,我來此為何?」
第二大隊留下了二十人左右在岩鷹山上,包括炮手,包括觀測員,還包括少量衛兵。
剩下的人,都跟隨林淮唐投入戰場。
林淮唐的自責也在於以獅子搏兔之勢,本來為的就是儘量減少犧牲,結果卻因為自己的自作聰明落得這樣結果。
他悔恨啊。
他林淮唐是先知,但先知並不是神祗。
轟——!
岩鷹山上的洋鐵炮終於開火,惠州會黨帶來的炮彈不是開花彈,只是最原始的實心彈。
但黝黑的炮膛一經發射,雷霆般的震動聲首先敲響了敵我兩軍戰士的心弦。
大炮對雙方軍心帶來的震動感,遠比它實際上造成的殺傷更大。
炮口上好像隱約吐出橘紅色的火焰,只有林淮唐那神奇的體格才能依稀看清炮彈射出的拋物線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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