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抵滬(2/2)
連大名鼎鼎的清末狀元企業家,南通的張謇,居然也專程來上海迎接林淮唐,這面子還真是挺大。
林淮唐走向迎接的隊伍,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他僅以普通一兵身份參加北伐軍,但完全無改其革命巨星的氣度,只向歡迎的市民人群揮了揮手,便掀起了雷動的歡呼聲。
有記者從旁問道:「林先生您這次前來上海,都帶來了什麼?」
「我所帶者,革命的暴力耳。」
林淮唐此言一出,前來碼頭迎接的上海社會名流賢達、各國領事及各省留滬代表,無不露出各異的神情,顯露出他們之間完全不同的政治傾向來。
林時爽趕緊從旁找補道:「林淮唐同志是以北伐軍普通一兵的身份來上海,他所帶來者,當然是革命的一名士兵!」
剛一下船,林淮唐的回答就已經散發出很不好惹的氣質,陳其美臉上掛著儒雅的微笑,心中卻因為胡漢民的事情,早對先鋒隊提起十足的戒備心。
上海碼頭的防務,現在完全是由滬軍的福字營控制,但華野的多條運兵船同時靠岸,沒過多長時間就登岸少說幾百人,還人人荷槍實彈,好像生怕遭遇突襲,發生什麼意外一樣。
林淮唐的衛隊長孫寧更是擅自在周圍拉起一道封鎖線,連滬軍士兵都被擋在人牆的外圍,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上海是他先鋒隊的地盤!
「林先生,漁父常和我講您的事情,百聞不如一見,今天會面,果然是我同盟會難得的後起之秀。」
林淮唐對陳其美這個人並不感冒,陳其美其人固然是一個鐵桿的革命者,但他以冒險家自居,某種意義上來說,與其說陳其美忠於革命,不如說他是忠於孫文個人。這個人集豪放與逼狹於一身,有敢作敢為的一面,但又好玩權術,比起君子的宋教仁,當然要難相處得多,也難對付得多。
林淮唐和陳其美握手道:「英士先生的大名,唐亦常聞之。上海光復,功勞除光復會外,三分在陳都督的身上,久仰久仰。只是本人前日已向孫先生提交了退出同盟會的申請書,目下恐怕不敢以同盟會會員的身份自居啊。」
「哈哈哈!孫先生是不會同意這份申請書的,海珠亭事件既然已經全部解決,這種意氣用事的話,君漢今後我看也不必再說了吧?
來,咱們今天不談這個,我為君漢介紹一下,在場諸公都是滬上有頭有臉的社會名流,大家都是因君漢面子而來呀,這位,季老!光緒二十年的科甲狀元,南通的張季直老先生,上海光復以來,季老是給咱們很大幫助呀。」
陳其美略過了海珠亭事件的各種餘波和影響不提,直接開始向北伐軍眾人介紹起在場的社會名流。
張謇的大名,林淮唐自然聽說過。
但在林淮唐的心目中,張謇還真未必比張弼士強到哪裡去,無非都是保過大清的有錢老闆而已。
區別無非是張謇的功名較張弼士高得多,但張弼士的官位和錢財,又比張謇高得多。
張弼士那個蠢兒子張秩卿,在大埔縣搞東搞西,弄來幾百條槍組織什麼民團。此前省軍製造海豐屠殺的時候,張秩卿也頭腦不清醒,在大埔縣煽動叛亂,旋即就被縣長藍寧安帶著農軍鎮壓掉。
張秩卿本人被大埔縣農會自衛軍逮捕以後,經過完整的公審程序以後,已經被判處十五年勞動改造,先鋒隊也因此徹底得罪了張弼士。
但在林淮唐看來,對大埔縣張家這種反革命分子,徹底鎮壓要遠比與其保持模糊曖昧的關係,好得多,至少大埔縣一縣的農會工作能夠因此貫徹下去。
和張弼士這種大老闆,維持一層模糊體面的關係,又有什麼用呢?
反正他又不會給林淮唐錢。
至於他們會不會拿錢去支持先鋒隊的反對派,難道先鋒隊不去鎮壓反革命,這群大老闆就不會這樣做了嗎?
先鋒隊和老闆們的關係遲早徹底破裂,只不過張弼士夠有錢,有夠頑固守舊,所以最早破裂而已。
林淮唐和張謇說話時,維持著非常矜持的態度,多多少少令張謇有點摸不著頭腦。
畢竟張謇以為他的身份資望,北方不說,至少在南方,那最起碼也是和康有為、梁啓超、孫中山一個資格,林淮唐表現這麼自矜,確實讓張謇心裡的期待落空不少,略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