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至今熱血猶殷紅(1/2)
福州城內。
城內已經宵禁,氣氛特為緊張,一些較大的街道巷口都有清軍持槍警戒。城台各大街小巷也都設置了木柵,開閉有時,戒備森嚴。
市民全部都躲在家裡,緊閉門窗,每天都有城台商鋪停業與倒閉的消息傳出,坊間還流傳一條消息,說是福州將軍朴壽組織了旗人殺漢團,要把城裡漢人百姓殺盡,所以人心惶惶,都認為災難將到來。
從幾天前起,城台住民自官宦世家、巨商大戶,以至於小康之家,紛紛率向附近鄉村和倉前山一帶逃避,間且有遠達馬江附近的。
人們把這種逃難行為叫做「走反」,據傳說是數十年前太平天國時期流傳下來的說法。
不過到近幾天時,由於國民軍南北兩路的合圍大勢已經形成,城內市民再不敢往外逃,都聚在城裡,只是大家也不敢再去旗下街附近走動——就怕被殺漢團當成革命黨,取了人頭。
閩浙總督松壽和福州將軍朴壽對新軍都已經不大信任,所以在於山山頂的白塔寺上駐紮了大批巡防營和八旗兵監視全城。
原來頂禮膜拜、用來求雨的定光佛塔,這時染上了黃龍旗的色澤,佛門清淨之地溢滿硝煙味,山門內外,俱放置著八旗兵的大炮。
德國造的新式克虜伯快炮,還大多是從第十鎮手裡強行奪來的。
福州將軍朴壽帶著殺漢團的旗人,親自駐守在於山上面。他信任不過新軍,下令收走了新軍全部的彈藥,使他們手裡的洋槍只剩下燒火棍的作用。
朴壽很敵視漢人,夜裡沒睡,還時時巡視軍營,甚至用黑黝黝的管退炮炮口對準了福州鼓樓,手裡抄抄寫寫作著射擊諸元的計算——
若革命軍真殺進來,朴壽寧可毀了福州城,也不要資敵!
「主子……!奴才好像聽到了槍炮聲?」朴壽身邊的包衣戈什哈慌慌張張地問。
「慌什麼!叫人來,快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朴壽飛快站起,又說:「去通知制台,怎麼回事?是革命軍攻城了嗎?」
由於國民軍大舉圍城,福州新軍又無法信賴,朴壽的神經高度緊張,一聽有槍炮聲馬上就萬分警惕起來,生怕是林淮唐殺了進來。
「主子,槍聲越來越近了!槍聲、槍聲……是從九曲亭打過來的!」
轟的一聲,朴壽腦中完全空白。九曲亭就在於山山麓,朴壽突然想起來九曲亭有條小路直通白塔寺,他糊塗啊,之前怎麼忘記了?
「快、快,殺漢團的人都跟我來,亂黨以下攻上,這是兵家所忌。殺漢團跟我來,堵住九曲亭小路!」
突襲於山清軍軍營的是二十協的新軍將士,早在朴壽下令收繳新軍全部子彈以前,林淮唐就通過黃展雲、方聲濤二人向福州新軍送去了一批械彈。
今晚二十協協統許崇智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便將這批械彈分發下去,親自帶步兵仰攻於山軍營。
新軍士兵多是福州本地人,知道於山山麓有條九曲亭小路可以直達白塔寺,雖然道路曲折迂迴,但卻能打清軍一個措手不及。
許崇智非常年輕,只比林淮唐大三歲而已。他是堂堂正正的陸士生,軍事履歷比林淮唐可靠得多,行動開始以後,許崇智便身先士卒,親自挑選一批精於射擊的親信士兵做敢死隊,決心不惜一切代價攻取於山陣地。
「居後士兵以密集火力為掩護,在前士兵隨我奮勇當先,兄弟們,向上衝殺,拿下於山!」
就連同盟會福建分會的會長鄭祖蔭也在九曲亭,他今年已經四十歲,算不上年輕人,也是軍人出身,但中年人的胸膛里,熱血也從未冷卻,哪怕是一個文人,到這時候,鄭祖蔭也不害怕站出來,不害怕站到所有革命軍人的最前方。
許崇智把隨身佩戴的手槍,交給鄭祖蔭護身,說:
「孫道仁瞻前顧後,要等他這個優柔寡斷之人隨我們起義,是等不到啦!目前只能由我們自行發動,以一發牽動全局!」
鄭祖蔭深吸一口氣:「君漢天資聰穎,肯定能夠抓住戰機。國民軍大兵圍城,許統領,只要你稍稍牽制於山清軍,大捷必至。」
第十鎮統領孫道仁雖然同情革命,但並不是老同盟會會員。他還在猶豫不決時,許崇智便決定單獨發動起義,策應國民軍攻城。
等,是等不來革命的。
「不能把光復的希望,捏在孫道仁這種人手裡。」
「彭壽松呢?」
鄭祖蔭回答說:「彭壽松同意起義,他帶巡警們去開城門了。」
「很好!」
許崇智說罷就帶著二十協的敢死隊沖了上去,因為朴壽反應很快,加之殺漢團都是旗人組成,抵抗非常激烈。
清兵憑藉有利地形居高臨下頑強抵抗,雙方在於山山道上交火混戰為一團,相持甚久,互相都付出很大傷亡,搶占高地一時難以得手。
路邊不斷有二十協敢死隊的將士倒下,一具具屍體堆疊在許崇智的腳前,他喘著粗氣,看到城東南一角有紅色的火光熊熊燃燒而起。「炮聲!」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人們遂聽到城外傳來如雷急墜般的炮聲!
……
福州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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