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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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復以後的上海非常熱鬧,街頭巷尾全新的革命氣氛,連立憲派的縉紳們都有所察覺。十里洋場虛假的紙醉金迷下,革命青年的熱血卻在激烈地涌動起來。
哪怕這一場革命,再沒有其他任何成果,僅僅是擊碎了青年人手中的鐐銬,它也足以在歷史上留下一份煊赫的印記。
穿著藍布軍裝的滬軍士兵,一隊又一隊在街道上穿行而過。這群人裡面得有一半來自會黨,洪門、青幫都有,紀律差得很,拿上槍以後更成了索命的流氓,比起前清的巡防營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另一半人,有的來自商團,有的是志願投軍的學生,還有的是起義新軍,這些人軍紀就比陳其美愛如珍寶、視作嫡系的幫派兵好太多啦。
光是站在那裡,挺直的身板和英氣逼人的眉目,就讓上海的市民覺得大不一樣:原來兵和兵也是不一樣的!
可陳其美的差別待遇很明顯,他嫡系的部隊,拿的是雙份餉銀,不僅軍裝、軍靴等裝具齊全,連槍枝都是江南製造局裡油紙包好的新貨,至於非嫡系,有的革命軍將士連半餉的光復餉都領不到,裝具械彈更是想都別想,只能自己解決去。
前段時日,閘北的光復軍,還有吳淞軍政分府的淞軍,都有亂兵跑來上海鬧事,為的無非索餉。
市民都記得很清楚,當時事情鬧得極大,索餉的亂兵把都督府的門都給堵了,還有人鼓譟說要去攻打製造局,搞什麼「二次革命」,說要將滬軍都督陳其美掀翻馬來,再鬧一回革命。
最後是陳其美收買的那個青幫通字輩大佬劉福彪出手,帶著一群青幫流氓打手組成的福字營,用砍刀和步槍把索餉亂兵驅逐了個乾淨。
福字營是滬軍中陳其美最嫡系的一支部隊,官兵幾乎都是青幫出身,雖然召入兵營,仍不改平日的嘴臉,買東西不給錢、搶男霸女的行徑時有發生,為市民們所側目。有一次福字營的一個隊長托人做媒未成,公然持槍威脅媒人,強行索要「補償費」,由租界萬國商團出面才最終解決。
上海是全中國最富庶的地方,藩台和製造局,還有大清銀行裡面,少說也給同盟會留下了六七百萬兩的解款,按理來說陳其美不該缺錢。
他手裡還控制著江南製造局,槍炮和彈藥也是不該缺的。
可人所共知,前段時間武昌和上海之間大鬧「府會之爭」,黎元洪要求臨時政府和臨時國會都在武昌建立,陳其美最初希望府會都留在上海,後來實在爭不過武昌,才妥協希望臨時政府建在武昌,臨時國會建在上海。
為這一件事,陳其美很是花了一大筆銀子,專門用來收買各省都督府派來的代表,希望他們留在上海,萬萬不要到武昌挨北洋軍的炮子去。
很多女孩子還穿著女子學校的制服,胸前抱著一隻大箱子,在街上為北伐軍募捐軍餉。文化界的行動也很積極,他們組織了宣講社,京劇名角潘月樵、夏月珊也發起義演助餉,各種募餉團四出活動。
民立報館的全體職工決定每月捐助薪金的五分之一,收入微薄的上海工人把他們的飯錢都拿了出來,擔負著繁重的軍火生產任務的江南製造局工人表現最為突出,船務、炮廠工人一次就捐出五百四十元錢。
熊克武走在上海街上,看見那麼多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們,也都覺悟了國家、民族的意識,起碼是站了出來,就覺得革命的前景難道不是無限光明的嗎?
但這樣,他就更不喜歡滬軍都督府了,誰知道這些民脂民膏有多少用在革命軍身上?又有多少被青幫的人花掉?
熊克武是四川人,也算老同盟會,井研縣鄉下一個地主兼醫生家庭的二兒子,小時候,家中生計艱難,他爹常常告誡熊克武,要「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只有這樣長大後才能有出息。
有沒有出息不知道,但熊克武少年時過得確實很辛勞,八歲在鎮上開始讀私塾,閒時幫家裡賣桑葉,收蠶繭。
父親希望這個很有魄力和膽識的二兒子,能繼承家裡的事業,並把藥鋪做得更大,早早就給熊克武訂下了一門親事,希望他能好好的結婚生子,繼承家業。
可是熊克武卻和當時所有的年輕人一樣,滿腦子的救國救民,十三歲那年他讀了康有為、梁啓超的書,受到康梁維新思想的影響,決心東渡日本留學,這種事情他父親怎麼能接受?
但熊克武很有膽魄,他跟好朋友但懋辛一起攢錢,穿巫峽,渡東海,先到上海。一路上,熊克武見識了中國各省農村里普遍的凋敝和破產,也見識了清軍敗壞的紀律。
到上海以後,情況更糟,跋扈的洋人給熊克武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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