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中社一大(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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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祖涵的發言,還有林淮唐之後的回應,都把本來非常輕鬆愉快的大會氛圍,推到了一個非常緊張的邊緣。特別是像林時爽這樣了解林淮唐性格和做事風格的人,更從林淮唐幾句簡短的回應里,敏銳察覺到了整風運動的開始……
對於新生的中國社會黨而言,大浪淘沙之下,焉有完卵,但這——又是不得不為之的大舉。
一時間,眾人面色各異,情緒不一。有的人,像方聲洞,憤怒形於言表,分明是極不情願接受林祖涵的批評。還有的人,則如高繩芝,並沒有直接表現出來什麼不悅的神情來,但那種不滿的種子,也是悄然埋下了。
直到陳獨秀站起來發言的時候,由於話題重心轉移到文化的方面,船上緊張的氣氛才慢慢冰消雪融,逐漸地,又恢復起寬鬆的討論氛圍來。
自從陳獨秀加入革命以來,他便從浙江來到了上海,實際主持起了中華書局的絕大部分事務來,以中華書局總編輯的名義,負著黨的宣傳部長責任。
原本先鋒隊名下的一系列報紙,都多少受到陳獨秀的領導。原先發行不過一萬份、兩萬份的機關報,經陳獨秀的經營整頓以後,他邀請了大量好友參加先鋒隊系統的編輯部、參加中華書局的管理工作,採用通俗易懂的白話文稿件,到1912年也就是民國元年三月的時候,觀察日報和赤戟報這兩份最具宣傳意義的報紙,發行量均增加了三到四倍之多。
陳獨秀的發言,便是提出黨在今後的文化和宣傳工作上,必須旗幟鮮明地走在全中國的最前沿:
「……宣傳陣地,我們不去占領,敵人就會來占領。我們要擁護黨的民主綱領,便不得不反對孔教、禮法、貞節、舊倫理、舊政治,要擁護黨的科學與真理,便不得不反對舊藝術、舊宗教、舊文學。」
陳獨秀也是一身長衫子,他還年輕得緊,用略帶安徽口音的普通話侃侃而談,聲音不高,講得比較慢,頗有大學教授講課的神氣。
陳獨秀神情有些傲慢,談話的語氣也有些倨傲,他性情如此,為人較激烈,林淮唐也只是點點頭,讓他繼續說。
陳獨秀講道:「……我的工作是圍繞黨的文宣工作展開的,我要講的,就是黨所要提倡的革命文學三大主義。我也和伯渠同志學習,提三個主義,只是伯渠同志這三個主義是要打倒、要消滅的,我這三大主義,則是主張我們黨要去提倡、要去宣傳的。」
「……歐洲所謂革命者,就是革故更新之意,與我們所認為的朝代鼎革,並不是一回事情。故自文藝復興以來,歐洲政治界有革命,宗教界亦有革命 ,倫理道德亦有革命,文學藝術,也有革命。我們黨已在政治上提倡了革命,提倡了新政治、新道德,但新文學,還沒有人提出來。我看黨需要儘快掌握這一陣地,由我們來定義民國的新文學是什麼……」
「……我以為,革命的新文學有三個核心主義,那就是推倒雕琢的、阿諛的貴族文學,建設平易的、抒情的國民文學;推倒陳腐的、鋪張的古典文學,建設新鮮的、立誠的寫實文學;推倒迂晦的、艱澀的山林文學,建設明了的、通俗的社會文學。我主張今後我們黨的文宣材料,都用白話文,一部分文字可以用簡化過的字形,還有就是現在全國沒有一套規範的句讀標點符號,我們也應該儘快提出來。這由我們提出來,則今後文學戰、輿論戰的制高點,就由我們黨掌握主動權,好處是不言自明的。」
陳獨秀的話讓林淮唐很感驚喜,他自己雖然讀繁體字沒有任何問題,但寫起來,還是覺著費勁。林淮唐自己做案牘工作時,常常是習慣性寫成簡體字,當然,這其實也不會怎麼影響到其他人的辨讀。
林淮唐掌握的那套簡體字系統,雖然有相當一部分文字的字形簡化屬於拍大腿拍出來的,還有相當一部分簡化邏輯沒有貫徹下去,但其中泰半以上的簡化字形,都是民初時代大部分人一望可知其意的。
畢竟這些簡化字形,大部分都是行書和草書的楷化體。
簡化字形,這是清末民初大多數中國知識分子的共識。只是到了後來,簡體字、繁體字之爭,從一個文學性質、語言學性質的爭論,變成一個意識形態和政治上的爭論時,這種共識才被分裂了。民國時期最早開始進行漢字簡化事業的國民黨,到了台灣以後,純粹為了反對大陸的政策而反對,這才廢除了民國時期漢字簡化的全部成果,直接倒車倒到康熙時代去了。
事實上在林淮唐看來,繁體字簡化是大勢所趨,但他自己學習掌握的那套簡體字系統,本來也確實只是一套過渡性的產物,本身尚存在非常大問題,很多字形要麼簡化過頭,要麼就是簡化邏輯沒有貫徹,一部分字簡化了,同樣偏旁部件構造的另一部分字字形卻沒有簡化,或者就是把本來意義、字形不同的繁體字,給簡化到了同一個簡體字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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