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裁(1/2)
1842年,中英南京條約成立,開五口為通商口岸,上海是其中一個。1843年,英國領事巴富爾來上海開埠,法國和美國分別在1849年、1854年成立了法租界與美租界。租界開闢初期,實行華洋分居,禁止華人在租界內居住,但是1853年9月小刀會起義軍攻占上海縣城後,大批華人進入租界避難,打破了華洋分居的禁例。
接著,1860年以忠王李秀成為首的太平軍發動東進,攻克鎮江、常州、無錫、蘇州、寧波等蘇南浙北城市, 迫使數以萬計的蘇南、浙北難民進入上海租界避難,所謂江浙兩省紳商士庶叢集滬城。
上海租界內避難華人,在 1862年曾高達150萬人左右。姚公鶴所著上海閒話即謂:「租界一隅, 平時為大商埠,亂時為極樂園。昔洛陽名園記序稱:天下之盛衰視洛陽,洛陽之盛衰視名園之興廢。吾亦曰,天下之治亂視上海,上海之治亂視租界。蓋世變系焉矣。」
1869年之後,上海租界的體制逐漸成型。在租界的外國人,按照西方的代議制民主原則建立了租界的政治體制:立法、行政、司法三權分立,租界無疑相當於一個國外的地方自治政府,擁有治外法權。
殖民主義者禁止清軍隨意進入租界,並侵奪了中國政府對居住在租界內犯法華人的逮捕權。 一時上海為新黨避難所、活動據點和主要集結地。
如今滿清政權被推翻,新的市民政府成立,但租界同樣不受革命政權的管轄。因此,對於那些不願意與新政府合作的前清官僚士大夫來說,租界是最安全的所在。當時中國的租界大小有23個,而租界中的遺民以上海、天津、青島最為集中。
據時人記載:「清亡遺臣之隱居者,大抵視夷場為安樂窩,北之津膠,南之淞滬,殊多遺老足跡。」黃河以南的封疆大吏到上海的比較多,清廷皇室近臣、滿族、蒙古族官員和黃河以北的地方大員到天津的比較多。
由於租界當局對租界進行自治管理,完全排斥中國地方政府的管轄權,同時又為工商經濟的發展提供了相對穩定的社會環境,使上海租界的經濟發展達到一定的規模,在當時中國乃至遠東地區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和南明遺民相比,避居上海的東南遺民,並沒有前朝那種轟轟烈烈的傳奇,不論是對自我生死出處的討論,還是對遺民歷史的述說,都和晚清的氣氛一樣,只有一種乾枯如殭屍的腐朽氣。
正所謂「前明之亡何以有聲有色者、如荼而如火,前清之亡何以無聲無色、如土而如塵。無論歷史有聲有色者,前清遠不及前明。 即此一時之有聲有色者,亦復相去不可道里計。」
套用一句話來說,則清朝之滅亡,就是無可紀念的皇帝,無可紀念的名將名臣,也無可紀念的名士,只能說是生得如何不義,死得便如何可恥。
陳其美在過去,雖然因為躲避官府通緝追捕的緣故,頻繁出入租界。但他又怎能想到今日的窘境?居然被革命軍驅離上海華界,只能和許多前清遺老那樣,像老鼠般躲在租界裡。
除了陳其美以外,還有不少青幫大字輩的老頭子也被迫躲到租界。他們原來贊助滬軍都督府,並為陳其美殺戮革命工農群眾,可謂出盡力氣,此時一併遭到清算,不僅留在華界內的產業、宅邸被新政府沒收,本人還遭到通緝,只能亡命租界。
刺林計劃,是由蔣志清最先提出。但確實是得到陳其美的首肯,而且由陳其美發動滬軍都督府殘餘的人脈和資源,竭力推行,才為蔣志清創造了這樣絕佳的一次暗殺機會。
然而蔣志清技藝不精,刺殺失敗也就算了,居然還被林淮唐生擒。消息傳到租界裡面,陳其美頓時面色枯瘦,知道事情敗壞,一切算是完了。
唯一能夠指望的,也就只有蔣志清堅持兄弟義氣,主動攬下一切罪責。
但陳其美本人在同盟會內部的政治地位,也勢必會被犧牲,作為安撫先鋒隊的一種交換。
陳其美每天在租界公寓裡借酒消愁,他倉惶亡命時帶走的錢本就不多,這段時間又要給許多青幫老人墊付生活費,居然很快就出現入不敷出的狀況,坐吃山空也是指日可待。
陳其美吸完大煙後,看了看抽屜,就連鴉片膏都所剩無幾,他怎麼會走到這境地呢!
敲門聲響起,陳其美好像殭屍般,行屍走肉站起來打開門。門外的林森和汪精衛,這幾天他都已經見過好幾次,但他們說來說去,要不是讓他主動出面自首,要不就是讓他流亡日本去。
無論哪種選擇,都意味著政治上的自殺。
「英士,孫先生來了……」汪精衛沉聲說。
「啊!先生!」
陳其美吃了一驚,渾渾噩噩的精神也稍稍甦醒過來幾分。他兩手連忙在身上擦了擦,鴉片煙的氣味還環繞在身上。
孫中山穿著革履的西裝,也站在門外,除他以外,還有另外好幾位同盟會內陳其美的好朋友,都等在公寓門外。
「英士……」孫中山眼眶微微泛紅,「你……唉!你錯得太多了!」
眾人簇擁著孫中山進入室內,他把憲兵營送來的一份蔣志清口供,也到了陳其美的桌子上。
「這就是你結拜換過帖子的把兄弟嗎?這種盟兄弟……這種混子!」
大家都很少見到孫中山發這麼大火的時候,雖然孫中山已經承認了陳其美政治上完蛋的現實,但當他看到蔣志清這份口供的時候,還是四肢冰涼發冷,明白這下子陳其美別說政治生涯了,本人的性命也算徹底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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