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遠流河西(1/2)
郁泠依照商定的章程,遴選家族子弟,向姑臧送來了十個人,經過李汲考察後,收其六人入幕,自然包括魏博時代便常打交道的包子天。
此外李汲比較看好的還有兩個,一名簡道,本籍營州,為郁泠錄用後,長年在恆州經商。此人據說有奚族血統,不知真假,但他確實能說一口東蕃之言,只是無人作證,不清楚究竟算契丹話還是奚話。因為老實勤謹,郁泠將族女嫁其為妻,也算引入一門——反正簡道無父無母,據說本族親眷全都死光了。
還有一個是潭州人曹之鱗,字相蛟,讀過幾年書,頗通文墨,且竟自稱學過弓術,擅射。他也是郁泠的遠親,因家貧而不能應科舉,早早就被迫從郁泠於河南,負責記帳工作。
李汲年初答應過,再打一仗,便將六名郁氏子弟之半,拱上七八品去,由此報此三人功績——全都是外親,反倒是其他三個正經姓郁的,李汲不大瞧得上眼。
且說簡道和曹之鱗都留在涼州處理財計、商業諸事,唯有包子天,李汲帶來了甘州,當下召喚他來,要其送三百匹良馬到成都去,贈予崔寧。
盧綸建議李汲以良馬與崔寧交易人口,這主意並不靠譜,但李汲由此想到,蜀中饒富,這若能打通河西和西川之間的商路,對自己必定是有益的。且崔寧若能在西川發動攻勢,牽制蕃軍,也利於自己在河西的戰鬥。
所以首先要進一步拉近兩家的關係,乃選三百匹好馬,贈予崔寧——相信崔寧不敢不有所回贈。同時關照包子天,說你此去,好好考察一番西川產出,評估一下通商是否可行。雖然路途遙遠,但也可以再拉關中某鎮入伙,以其地作為中轉站啊。
主要正如盧綸所說,李汲既得甘、涼,戰馬不虞匱乏。河西鎮原本掌兵七萬三千,有馬一萬九千四百,可出超過三成的騎兵,便於諸鎮中首屈一指;更何況這一萬九千四百隻是在冊的軍馬,軍官私養私放的又不知凡幾。固然過去的軍馬場多遭蕃人破壞,但境內羌胡正多,既可以向其征馬,也可以將馬命其畜牧、繁殖啊。
可以說,河西最拿得出手的產出,便是良馬,以之供輸關中,可獲巨利。從前涼州尚未底定,甘州未能到手,對於馬政也才剛開始梳理,李汲還不敢大肆販賣,如今麼,可以開始行動了。只不過郁泠早就打過了招呼,說貴鎮的馬我要,您給多少,我收購多少,李汲不能不賣他面子。
由此才考慮,可由郁泠或歸於幕下的郁氏子弟,將良馬販往關中,再取關中之貨,輸於蜀地,將蜀貨易關中,將關中貨物輸來涼州……蜀中雖然也曾多次戰亂,終究沒遭過安史叛軍的蹂躪,富庶僅次於江淮。李汲有些時候也很嫉妒崔寧,若不提逐蕃、規復西域等問題,僅僅厚植根基,錦衣玉食,西川比河西可是強得太多了!
包子天去後,李汲又喚呂希倩來,說請君為我寫一道上奏吧。
雖說正經公文,呂希倩往往委之屬下,但對於重要奏疏,李汲還是會命其親自草擬的。這一來是因為呂希倩久在都中,對朝廷情況比較熟,上奏要如何才能打動聖人和當道,其他書記無人可比——包括新命的盧綸在內,總計有書記七人,全都是未曾做過官的寒士出身;二來呂希倩本是李适的私人,則他草擬的上奏,也容易得到李适的暗中相助。
李汲上奏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哭窮,說河西貧瘠,尤其乏人,既不利於久守,更加妨礙整軍續戰。他希望朝廷可以把一批在押犯斷為遠流,原本的流犯也別往嶺南、劍南等煙瘴之地發遣了,不如送到我河西來。
唐律中所規定的流刑僅次於死刑,分流兩千里、兩千五百里、三千里三等,流放地主要包括四大區域:黔中、嶺南、劍南和磧西——磧西便是西域,如今被蕃賊隔絕,則只剩下了三大流放地。
李汲要求將人犯改流河西,人犯多半是樂意的——因為張掖、長安相距也不過兩千餘里,僅是最低一等,尚不足第二等——對於朝廷來說,也不麻煩。關鍵是按照律法,犯人抵達流放地後,要先服一年苦役,然後允其定居,終身不得返回中原。李汲得到這些人,只須加以甄別,窮凶極惡的押去築城,估計一年也就累死了;人不甚惡的——比方說過失殺人——用作民屯;尚算勇武的,可以使其從軍贖罪。
這是從盧綸建言中得出的靈感,比請求蜀中供應囚犯要靠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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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的請求很快便得到了批覆,朝廷對於遠流罪囚於河西,倒並沒有什麼反對意見。於是,李子義就被迫邁上了前往姑臧的道路……
衡水之戰後,「紅旗老五」李子義倉惶渡過漳水,卻不敢如同袍那般逃往信都,也不敢再返回武順軍去,只得搶了一匹馬,分道西行,潛過昭義軍轄地,遁入了河東道。然而當時兵荒馬亂的,且很快武順軍便被魏博吞併,秦睿被押上檻車,解送長安,沒人再詳細調查當日陣前鼓譟先逃的罪魁禍首了,否則的話,若是張榜緝捕,估計他跑不太遠。
於路飢一頓,飽一頓,還被迫充了回盜賊,搶掠些盤纏,李子義經過河東道,又入京畿道,到處尋找哪鎮樹旗招兵,他好投入麾下——因為半輩子當兵,除了吃餉搏命,他實在一無所長,無計謀生啊。
——盜賊麼,逼急了偶一為止尚可,終究不能當成畢生職業甚至於事業來做。
將近一年之後,他才終於得到機會,復投軍中——是在商州兵馬使劉洽麾下。大曆四年,劉洽因與金商防禦使殷仲卿不睦,發兵襲殺之,朝廷震怒,當即調動部分北衙禁軍,並命山南東道節度使梁崇義發兵,聯合剿滅了劉洽。
對於誰是誰非,其中因果,李子義當時不過一名小小的隊將而已,自然無從得知——他只是遵從上峰的指令,讓打誰就打誰。劉洽敗亡後,其部星散,有兩千多人做了山南東道軍的俘虜,被押往襄陽;李子義也受創被俘,幸與不幸的,落到了禁軍手中。
神策將郝廷玉俘敵千餘,下令將所有大頭兵一律處死,留下李子義等六十多名各級將校,押往長安獻俘。按照李豫的意思,這票亂軍斬之可也,宰相李棲筠、崔祐甫等則認為,此輩不過附逆而已,不該死罪——按律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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