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守株待兔(1/2)
馬重英實在不放心石門關。
他知道莽熱率奇兵東出,實在冒險,一旦攻城不下,身陷敵境,很可能全軍覆沒;而即便順利取下了平高城,終也孤懸無援——除非己軍儘快攻下石門關,與之呼應,甚至於衝殺下平,相互配合,逐一擊潰來援的唐軍。
由此他在會寧城下攻打了兩日,復圍三日,聽聞前鋒進抵石門關,但關上唐軍已有防備,實在是坐不住了,便將圍城之事交給部下,自己親身快馬向東而來。
行至河池附近,就見上千蕃卒正在驅策被俘的鹽工,努力製鹽。馬重英不禁笑道:「會州等於已落我手,何必涸澤而漁?」下令降低工作強度,且不得擅殺鹽工——採鹽也是技術活兒啊,若有無益的損耗,總不成我將來再從腹內調工來采吧——隨即才待繼續西行,卻突然間接到了來自會寧城下的急報——
「會州刀斧將王童之等,遣出聯絡,約期在城內點火為亂,助我大軍攻城。」
馬重英得報大喜:「此諸天神佛菩薩皆助我蕃之證也!」即命帶信回去,說安西、北庭行營士氣低落,人心浮動,則此番來約,必為真情,絕非白孝德的詭計——他若那麼搞,只可能把自家士氣打得更低——如此良機切勿喪失,定要趁機攻破城防。
「若獲白孝德以下唐將,都不要殺,也勿折辱,候我歸時,或能說其俯首而降也。」
這我要是能把幾十個安西、北庭的唐將收了,再取西域,必得事半功倍之效。
等他終於來到石門關前時,關上雖然依舊插著唐家旗號,但牆垣分明已有多處破損,而且搬不來大石頭,只能臨時用些碎石、竹木來堵塞。部將前來稟報:「我軍猛攻四日,唐人守得甚是頑強,然料其卒不足千人,已折近半,摧破在即。今既是大論親來陣前督戰,相信下一輪進攻,便可破關。」
馬重英問道:「可有莽熱的消息?」
「尚無。關上每日烽煙傳訊,但說些什麼,卻難判定。」
馬重英笑笑:「無消息,反倒是好消息。倘若攻打平高不利,莽熱多半會來夾擊石門關,而竟不來,可見平高已在我手……或者即將落我手中矣。」隨即面色一凝:「然莽熱孤軍,不能持久,亟待我之救援,必須儘快攻下此關!」頓了一頓,復問:「我軍傷損可大麼?」
部將答道:「因大論命急攻城,乃皆出我蕃精銳,四日猛攻,傷損不小——好在多數都能救得回來,死者不過百數。」
馬重英道:「這些時日,數百里奔襲,連攻城、關,我知道汝等皆已疲累。且勿鬆懈,急攻下石門關,乃可番休,以逸而待遠來增援的唐卒。」下令讓士卒們好好休歇一個時辰吧,一個時辰之後,我將親往指揮奪關。
於是等到歇足了體力,吐蕃軍趁著天色尚早,又再發起新一輪的進攻。
他們所處的位置,有一座高山,名為須彌山,石門水自西向東而來,斬山為南北兩半,猶如石門,由此在峽旁建關,名為石門關。關東三里出山下平,再五里,有一石門鎮,乃是西來商賈、旅人歇腳之處。
莽熱率軍兼程疾行,於路倒也並無阻礙,順利抵達了石門鎮。可是鎮門雖然大開,進去一瞧,依舊是空蕩蕩的杳無人跡。莽熱慌了,急忙踹開一家大門,親自入內查看,但見屋內家什、器物多半凌亂,便灶下也仍有餘溫……
他不禁長出一口氣:「此必聞我來,皆先逃去矣。」
終究自己領五千精兵跟這條大路上跑了好幾天啦,若說周邊居民毫無察覺,可能性真不是很大。但石門鎮民明顯是才剛逃去不久的——最多一個晚上——而不是如此前平高城下一般,唐人早有防備,預先將民眾遷走,物資搬空。由此附近的石門鎮即便已聞警訊,也還來不及分兵東防。
再者說了,山道如此狹窄,關城也不寬大,最多屯紮兩千軍,除非我軍主力還跟會寧關那麼被堵著呢,否則東來攻關,關上哪還有餘力防備我等啊?
由此心中大定,乃命士卒取鎮民遺下的食糧,飽餐一頓,歇足兩個時辰,隨後便洶湧殺向石門關來。
自石門鎮到山口,不足五里地,瞬息便至。然而正行之間,前軍卻驟然止步,莽熱正待喝問,有部將過來稟報:「將軍,山前掘有深壕,軍不易過。」
莽熱道:「可返身自鎮中取門板來,架之過壕。」話才出口,猛然一驚,急忙追問道:「是何時掘的壕?」
「泥土尚新,最多兩日。」
莽熱多少有些心驚肉跳,雖然自己安慰自己,石門關守軍必然已經得著了我軍自背後來襲的消息——你瞧連石門鎮民都跑光了,難道就不會去提醒關上麼——故此臨時掘壕以阻,也在情理之中,是沒辦法的辦法。但放眼四下一望,北面是流速頗急的石門水,西面是山口闊壕,東面是石門鎮,唯有南方一馬平川……
這就好象一個口袋啊!
正在思慮不定,忽覺腳下震顫,似有千蹄奔競之勢,幾乎同時,打算回去拆門板的蕃卒來報:「石門鎮門,不知因何關閉了……」
莽熱急於夾擊石門關,脫出險地,由此不慎犯了兩個錯誤:一,未命人留守石門鎮;二,未曾先期勘測石門關附近的狀況。主要也在於往襲平高不成,被迫北走,身上帶的糧食所余不多啦,乃不敢放開食用,好不容易進了石門鎮,發覺鎮民家中多有存糧,於是休歇士卒,飽餐一頓,這吃飽喝足了,血液都流去了臟腑,大腦就此放空……
而李汲在定計之後,親自策馬來看石門關附近的地形,隨即命人將石門鎮內百姓盡數強迫遷走,以免遭逢池魚之殃,且在山口掘壕阻敵。陳利貞認為蕃軍食糧不多,正當連鎮內物資一併搬空,以免為敵所用,李汲卻笑著搖搖頭:
「鎮中本無府庫,皆散人家中存糧,一時間如何搬得空?況乎蕃賊倉惶而來,若不見人,復不見糧,必知我軍已有防備,怕是不會再輕易入我圈套了。倘若據鎮而守,又要多費一些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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