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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奉表告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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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力卜藏坐困姑臧城內,每日愁眉不展。

他知道朔方軍戰鬥力很強,但原本以為憑藉兩城一鎮的三角防線,可以起碼遏阻其勢,以待大論發兵來援的。前些天突然降雪,把他樂得不成,可惜持續時間不長,接下來就是連著好幾天的晌晴白日……

尤其原本以為可以守很久的赤烏鎮,竟被唐人三日便破,而受到降雪影響,自己的增援部隊不能靠近,就被打了回來……固然雪未化盡,可能會對唐軍的運補造成影響,但又聽說附近唐人紛紛將出過冬的存糧來,供給自家軍隊……

綺力卜藏不禁頓足大恨道:「早知道便將那些唐人俱都殺盡了!」

當然這也僅僅口頭上發狠而已,哪怕時光倒轉,他也不可能真把涼州的唐人殺光——起碼七八萬呢,哪兒那麼容易殺光?且殺盡了唐人,就靠那些遊牧部族,能夠提供多少物資,怎麼供應數萬兵馬的存在?

綺力卜藏自然估算不出來,唐人百姓究竟能夠提供多少糧食給李汲,但他見李汲肆無忌憚地長驅直入,料其必無缺糧之虞。赤烏鎮既陷,自己短期內勉強經營起來的犄角之勢自然告破,姑臧、嘉麟之間再難相互策應,落城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他都已經做好戰死的準備了,卻不料竟然接到了李汲的來信。信中說:

「今蘭州連日降雪,馬重英又與我軍對峙於洮水以東,君便固守,不能得援。赤烏鎮已為我破,嘉麟、姑臧,各自為守,最多一月,必為我逐一克陷也,難免玉石俱焚。我與將軍交鋒非止一次,亦頗有愛才之意,將軍既陷死地,何不歸降?我必上奏天子,授以顯爵,不下於在蕃中也。

「若將軍顧慮蕃中家人,不願俯首,我可讓開通路,由得將軍退向甘州去。此番西來,能收全涼,我願已足,將軍可先固甘、肅之守,以候來歲再於戰陣上一較短長,使我益知將軍之能戰也……」

綺力卜藏還在猶豫,又得部下來報,說城內羌胡似有不穩的跡象。

原來李汲通過唐人聯絡羌胡——終究居於同州,相互間總能找出幾個熟人來的——表態說他們只是被蕃賊裹挾而已,罪不甚重,倘若倒戈來歸,可免前愆。否則的話,以如今的局勢,最多一個月,我就能全取涼州,到時候你們即便僥倖得脫,部族還敢在原本的牧場內逡巡嗎?就不怕我率兵盡數剿滅,老弱不留麼?!

——李汲反覆提起「一個月」,這是強打硬攻,他頗有把握的一段期限。至於唐軍其實無論糧草還是後路,都保證不了一個月,那自然你知我知,而敵人不知了。

綺力卜藏這才有些慌了,心說我麾下真正的蕃卒還不到五千啊,倘若羌胡為亂,那真不容易彈壓得下去。

他當然不會盡信李汲之言,相信只要自己一離開城防工事,唐軍必定掩殺過來。但而今好不容易雪化,路上稍稍好走一些,尚有僥倖脫身的機會,若等過幾日再落場雪下來,即便李汲放開通路,自己也跑不出去了……

聽說莽熱往襲原州,全軍覆沒,死的全是精銳蕃卒,則若真蕃再在自己手底下折損五千,於國家必定傷筋動骨。這時候吧,能多逃出一個去,就能為國家多留存些青壯男兒,當兵的種子。

於是書信來往,與李汲商定,唐軍暫釋嘉麟之圍,後退四十里,讓開通路。李汲對此提出的條件是,姑臧城內府庫,你不能給我燒了,能拿的隨便你拿,拿不動的不准毀損。

但綺力卜藏才出姑臧城,便命在城內縱火。李汲急忙揮師入城,汲水滅火,使得蕃軍順利進入嘉麟城,與守軍會合——不過途中跑散了三成的羌胡兵。隨即李汲再率軍往迫嘉麟,綺力卜藏又放一把火,急奔番禾,復於番禾縱火,西遁入焉支山中……

就這樣,李汲前後花費了半個多月的時間,便收涼州全域……嗯,準確點兒來說,是收了腹心諸縣。在策馬而入姑臧城的時候,雖然眼見城池殘破,大火才剛撲滅,仍有多處黑煙繚繞,他心情也是格外的輕鬆——因為才得白元光來報,果然雪帶南移,涼、蘭兩州的交界處紛紛揚揚,降雪經日。

那沒有十天半個月的,蕃賊援軍不可能抵達,也不可能去抄掠我的運路了。綺力卜藏既已放棄姑臧城,其氣已沮,我不信他還敢固守嘉麟縣,或者番禾縣。

果然綺力卜藏一路西躥,等到進入甘州,麾下羌胡多半跑散,好在真蕃多數都還留存。李汲自然派陳利貞、韋皋等將率領騎兵從後追殺,可惜對方跑得太快,斬獲不多——綺力卜藏勒逼著羌胡僕從軍交出戰馬來,使得真蕃幾乎一人雙騎,那真是轉進如風,逃躥如電啊。

雪帶持續南移,到了翌年(大曆四年)正月初,終於秦、渭、洮、蘭等州,也陸陸續續飄下雪花來。唐軍方感糧秣難繼,短期內又打不破蕃軍的洮西防線,乃陸續後撤歸鎮——其中李晟並未返回邠寧,奉命退守渭州州治襄武。

馬重英指揮蕃軍發起追擊,但因為大雪阻路,行動不便,收穫極少,乃亦生撤兵之意。莽熱特意求見馬重英,秘密地提出建議:「請大論儘快返回邏些去。」

馬重英道:「如今渭、秦二州失陷,成、宕也不可保,還須鞏固諸城之防,始可穩定河、鄯,不使唐人趁虛而入——我再淹留數日,待布劃定了,諸軍退後,再走不遲。」

莽熱勸告道:「大論若不急歸,誠恐大尚先回邏些,覲見贊普……」

馬重英聞聽此言,悚然一驚,不由得垂首默然,良久無語。

吐蕃傳統的政治制度,是以諸部貴酋組成聯席會議,運轉國政,而「三尚一論」為會議之主持,執諸臣之牛耳,名位最尊,權力最盛。倘若與唐相比,則「三尚一論」可擬政事堂群相,但政事堂除處理日常軍政事務外,還不時得開大會,將朝中三品以上王侯卿相,一併召來商議國事。

「三尚一論」,其實也可以稱為「三尚四論」,因為就理論上來說,大尚亦為大論,四人品秩相齊,只不過慣例以贊普母舅,再加一二名世代姻族(可能是前代贊普的母族),冠以「尚」號,及一非姻族大臣聯合輔政而已。

即以今日為例,尚結息就是赤松德贊的母舅,而朗達扎路恭(馬重英)是非姻族的大論。

因為平亂、擁戴之功,再加上前幾年順利擊敗唐軍,克陷隴右、河西諸州,馬重英威望一時無兩,力壓其餘三尚論,這自然引發了那三人的疑忌,遂有聯手與之相拮抗之意——尚結息便是公推出來與馬重英對抗之人。馬重英對此局勢自當有所應對,乃建議赤松德贊模仿唐制,正式確立政事堂群相制度,其下分省理事,完善政府機構。

此制度從一方面來說,將會剝奪絕大多數貴酋對重要軍政事務的發言權,但從另方面來說,也使部分貴酋有機會躋身大論的行列。馬重英就以入堂資格為餌,誘引諸酋,請他們支持自己的改革方針,及戰略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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