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百姓贏糧(2/2)
老胡分辯道:「老朽與彼等是不同的。涼州入唐後,唐人十餘萬,聚居於北到休屠城,南抵昌松縣之間,至於遊牧羌胡,則散居在大雪山、姑臧南山一帶,或者長城外零星草場。蕃賊陷涼,誘引羌胡,以制唐人——今姑臧、赤烏等處頑抗的蕃賊依附,多彼等也,而無老朽一般本地土著。」
李汲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姑臧附近的核心區域,居民一直都是唐人,或者唐化的粟特胡,沒什麼遊牧部落,如今為吐蕃守城的羌胡,則是從南北兩方偏遠之地調集過來的。
耳聽老胡繼續說道:「蕃賊頗刻剝羌胡,而殺戮、擄掠唐人更甚,我等無日不引頸東望,渴盼王師重來,解我倒懸。天幸將軍率大軍到此,涼州百姓無不歡悅,眼看蕃賊退縮進姑臧、赤烏等處,不敢拮抗王師,收復全涼,旦夕事耳。不知將軍為何要下令撤兵啊?」
李汲不禁嘆息道:「非我不欲戰,奈何天時不利——昨夜方降大雪,雪中作戰本就艱難,更加糧草不足,恐為大雪遮斷運路,無奈才只得下了退兵之令。」
老胡忙道:「我等也已慮及此事,特使老朽來問將軍,若是擔心糧秣不足,涼州百姓願意傾家供奉,只求將軍殺盡蕃賊,收復全涼,不要再讓唐人受蕃賊的欺辱了!」隨即一轉頭,朝後招手道:「糧食呢,都搬過來。」
父老之中幾名歲數稍微年輕一些的男子當即快步朝遠方那群人奔去。
李汲忙道:「冬日艱難,百姓家中餘糧,我怎敢輕取?」
老胡垂淚道:「秋季蕃賊征糧點兵,我等好不容易藏起來一些,未被蕃賊搶走……」
「既然如此,那更……」
「將軍容稟,蕃賊占據涼州後,並無額定賦稅,但有欠缺,便各鄉搜擄,若非將軍及時率兵殺來,便這些私藏,也定不能保。與其王師去後,蕃賊再來搶糧,若從了,家人難免餓死,若不從,必為蕃賊所殺,還不如將出來供應王師呢——涼州百姓,便是如此的悽苦,只有逐去蕃賊,我等方有活路啊!」
眼見那群人絡繹走近,半數肩挑手扛,半數推著小車,車上也堆滿了糧包。老胡說:「這只是左近幾村的百姓,存糧不多,老朽等已派人往他鄉去了,最多三五日,必有千萬運達——懇請將軍收下,並救護我涼州百姓。」
李汲不禁感覺鼻子有些發酸,嘆息道:「中原百姓,見兵皆懼,涼州百姓,卻肯毀家抒國……蕃賊之殘躪,百姓之艱難,由此可見,我既來此,又豈能棄而不顧啊?」
當即雙膝一屈,就往雪地里跪了下去,口稱:「我當拜謝涼州父老之厚德!」
百姓們連稱不敢,趕緊還拜。隨即李汲下令把軍將們都喚出來,且命士卒在轅門內列隊,恭接百姓之糧。
他還請那十幾位耆老代表入營,大聲對部下訓話道:「天降大雪,我慮糧道不通,乃命班師。然今涼州百姓深受蕃賊之苦,竟願傾家供我軍糧,我非木石人也,豈敢再言『退』字?」
伸手朝北方一指:「蕃賊坐困,原本兩城一鎮呈犄角之勢,因為降雪,難以溝通,我可逐一擊破。」又朝南方一指:「原本尚慮蘭州蕃援來,今既大雪,援必不至。
「則我軍既無糧秣之憂,又無遭敵夾擊之虞,只須奮力向前,區區赤泉鎮、姑臧城,難道能夠抵擋我唐健兒的如雪鋒刃麼?食我者,父也,衣我者,母也,今涼州諸老、百姓食我,等若我父兄,難道還能將父兄拋棄給蕃賊不成?此我輩男兒的奇恥大辱也!
「人受恩惠,須當答報;有恥不雪,等若禽獸!汝等且自摸褲襠,若還有那話兒在,便不可再言退,要當殺盡蕃賊,盡復全涼,才能上報涼州父兄之恩,中釋本土婦孺之懷,下不屈我堂堂七尺男兒之志!如何,汝等可願隨我捨死忘生,踏雪殺蕃麼?!」
軍將們受其鼓舞,上下幾乎同聲高呼:「殺蕃!殺蕃!殺蕃!」聲浪所激,轅門、柵欄上積雪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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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恭送涼州父老百姓離開之後,李汲再次升帳議事,商議進兵之策。賈槐出列勸說道:
「涼州父老之恩,沒齒難報,我亦不憚粉身碎骨,要與蕃賊接鋒刃,滅此朝食。然而……雖然將兵皆鼓血勇,徒恃血勇卻打不贏仗;雖然百姓擔來糧谷,適才粗粗點算,不過數百斛,尚不足全軍一日之需……懇請節帥謀定而動,切勿浪擲兒郎性命啊。」
李汲笑笑:「多謝賈君提醒,我自然有所謀劃。」隨即望向諸將,寬慰道:「我適才請父老們紹介些熟悉赤泉鎮地理的土著前來,為大軍導引。須知赤水軍遷走已久,赤泉鎮諸般工事業已荒廢,雖然蕃賊臨時修繕,亦難免疏漏,本地土著,必能察知其罅隙。
「原本還擔心兩城一鎮,先攻一處,會遭另兩處的側擊,反倒是天降大雪,使敵行動不便,我可併力猛攻其一——便以赤泉鎮為首,明日迫近為陣,先試攻之,再發其破綻,或者一舉可破!」
陳利貞請令道:「末將請求先發,去攻赤泉鎮!」
李汲搖頭:「君將騎兵,未可輕動。」
朔方都虞候常謙光出列請令:「節帥去歲克和戎城,此前破蕃奇兵,及豐安軍卻敵,末將都未能相從建功,難道節帥獨貴新人與白將軍,而以我等為無用乎?懇請為前陣,去取赤泉軍。」
李汲頷首道:「都虞候為朔方重將,威名素著,是以我不願輕用也,但用,必為鋒銳以當敵之堅強!今既常君請令,當允先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