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虛實相生(2/2)
一旦攻陷石門關,向西,可以扼屈吳山以威脅會寧,向東,可以出葫蘆河谷,直取平高。最高的期望,是攻陷平高,奪取原州,自背後掩襲木峽、六盤、隴山、制勝等關,徹底打亂唐軍的防禦體系,甚至還有機會下平,威脅鳳翔;即便不能如願,也可趁機吃掉會州,進而切斷靈、原兩州間的直接聯繫。
方略既定,復聞今日關中諸鎮,唯有鳳翔、涇原、邠寧動兵,其鄜延、潼關,以及京兆守軍、長安禁軍,卻只是虛做出征之勢而已。馬重英聞報,不禁大喜——唐人為什麼會減少防秋的兵力啊?這一定是調動部分兵馬,更主要調運大批錢糧,打算去助守朔方了,不出我之所料也。
而且如此一來,尚結息率隴右之兵,虛張旌旗,冒充主力,去攻大震關,唐廷必定震恐,被迫要重新籌劃糧草物資,再調諸鎮兵馬西援,則於北線的靈州和會州,肯定顧不上了——我或可輕取會州甚至於原州也。
於是令下三軍,克日起行。
且說綺力卜藏所率五千蕃軍與兩萬五千羌胡兵馬,自姑臧南山間出,不過數日間,便抵新泉守捉。其實新泉守捉是設在黃河以南的烏蘭縣,雖然夾河築壘,相比於河南,河北的防禦極為薄弱,守軍不過三百多人而已,前後防守了還不到一個時辰,便為蕃軍攻陷。
三百唐兵泰半戰死,其餘的冒險泅渡黃河,又有半數淹死在濁浪之中。
烏蘭縣及周邊諸壘尚有近千人,隔河驚呼,卻不敢救,只是急遣快馬,通報設在會寧縣的安西、北庭行營知曉。
綺力卜藏留下千餘羌胡守壘,護衛運路,並監視黃河以南唐軍動向,然後繼續東進,直指豐安軍。
豐安軍中本有四千多兵,訓練度不高,而且戰馬稀缺,綺力卜藏有信心一鼓而下。然而相隔百里時,便有細作來報,說朔方先期派來三千兵卒駐守,如今的防禦頗為嚴密。
綺力卜藏頷首道:「果然不出大論所料,唐人對我今秋攻打朔方,已有防備。」隨即問道:「來的是步軍是騎軍?戰馬幾何?」
細作稟報:「多為步軍,有馬者不過一二百。」
綺力卜藏心說,唐人既發增援,那便不是打算棄壘而誘我深入了;若發騎兵來,是有野戰之意,如今只發步軍,必是打算守城啦。
不過也說不定,李汲會率騎兵繼後而來,期望先以堅壁消磨我軍銳氣,再野戰贏取勝機——否則以朔方鎮的兵力,不至於只派三千援軍來啊。
於是進抵豐安軍前紮營下陣,遣精銳騎兵南北兩道尋隙而出,東巡一二十里,隨時防備朔方主力來襲。綺力卜藏自然也虛張旌幟,三萬兵馬,假做五萬有餘,且還於軍中豎起了馬重英的大纛,以惑唐人;並且他把真蕃全都牢牢捏在手中,只命羌、胡僕從軍前進,去嘗試攻打豐安軍的壁壘。
豐安軍位於黃河以北,南距河岸不足三里,北距沙漠戈壁也是相近的路程——也就是說,此處戈壁、黃河之間,相距六七里之遙,豐安軍設置在中心位置,及其附堡、散壘,控扼當道。
主堡占地面積並不大,遠遜於腹內普通縣城,常住人口不過兩百餘戶而已,聞警後即將周邊漢民盡數遷入,加上守軍和援軍,如今塞入了五千多人,堪堪填滿。此外南北各有六七座堡寨,互呈犄角之勢,都有二三百兵駐守。
戰鬥,首先在城北三里外一處略微突出的堡寨前打響。
羌胡各一部拱護左右,監視其餘唐堡,其間則一千餘人,分成多個梯隊,直衝堡前,亂箭射去。
第一輪箭射出,堡內並無動靜,於是那些羌胡便大著膽子,繼續靠近,準備再次發射。誰料想距離堡壁五六十步時,猛然間一聲鼓響,堡上箭矢齊發,最靠前的十數名羌胡兵當場就變成了刺蝟,跌落馬下。
兩向對射,吐蕃方面徹底落在了下風。
一則守軍有壁壘為憑,且於近堡壁處,還在頭頂撐起了多片牛皮帳幕,可蔽羽箭——估計蕃方一輪箭數百支,真正射入堡中的不過其半,至於落到守兵頭上的,更是一手可數;相比之下,攻方可是毫無遮蔽,而且騎在馬上,目標還大……
二則蕃軍都是騎弓,射程較近,威力也不強;唐軍卻不但有強力步弓,抑且還摻雜了不少的勁弩,五六十步直射,羌胡的簡陋皮甲根本防不住,基本上一穿一個眼兒。
當然更重要的,是因為有別堡犄角遮護,使得羌胡軍不敢就間隙穿過,四面合圍,導致展開寬度不過堡前百餘步而已,兵數優勢根本就發揮不出來。
因而在倒下四五十人後,綺力卜藏終於下令暫退,隨即命部分僕從兵下馬,步行上前,而以騎兵在兩翼、後方協護並且督戰。
笳聲響起,千餘羌胡兵列陣而前,頭幾排皆執幾乎可以遮蔽全身的木質大盾。這回距離堡壁還有近七十步,唐軍便動手了,只是不使勁弩,而以步弓拋射。少數機靈的羌胡兵及時奮力舉起木盾來,側上方遮護頭頂,但更多的反應不及——尤其後排羌胡,手裡最多只有些小盾牌——遂陸續被羽箭射中頭顱、兩肩,號呼而倒。
弓箭拋射,不如勁弩直射來得力足,因此這回中箭者多半不死,只是重創後在地上打滾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