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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西域形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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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郭昕每次出城御蕃,突騎施、葛邏祿必定在北方騷擾,與蕃人遙相呼應——據胡昊所說,那位郭留守雖然才不過四十多歲,可是愁得眉毛鬍子全白了……

李汲不由得問他:「君實與我說,安西、北庭,尚有多少人馬?」

胡昊答道:「鎮兵俱不足萬,且漢胡相雜……至於點檢土著兵馬,雖可數萬,然不敢實用也。」

「還能固守幾歲?」

胡昊搖搖頭:「這個……末將便說不好了。蕃賊去歲來侵,甚是兇猛,東道萬餘賊前指伊州,幸為回鶻來援,望見便退;西道則出四萬餘,郭帥與之惡戰於青嶺、雙渠之間,前後十四陣,殺賊數千,然自損亦不下千數……今歲又來,聞報是東西兩道並出,夾擊于闐,恐怕于闐難守。

「可憐于闐鎮兵兩千,怕是都逃不出來了……于闐既陷,安西唯餘三鎮,其力更蹙,便郭將軍如何勇斗,也不過再支撐個兩三年罷了。次及北庭,則蕃賊得安西為根基,恐怕一年都扛他不住……」

李汲道:「北庭尚可,可請回鶻多派增援。」

胡昊囁嚅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其實我唐軍人,都不望回鶻來救……」

李汲聞言,不由得一皺眉頭:「這是為何啊?」

「回鶻兵來,便未曾與蕃賊交鋒,亦大肆索取犒賞,且更於路劫掠,諸胡皆不堪其擾。曾聽李帥雲,倘若回鶻多來這麼幾趟,怕是我唐將喪盡北庭之人心,使諸胡南朝邏些,而生逐我之志了!然玉門關已陷賊手,遙不可望,我等又能逃到哪裡去?唯有北入於回鶻……這數千里地,便末將一介信使也歷經坎坷,好不容易才至朔方,數千兵馬,如何可行啊?且恐反為回鶻俘留……」

李汲聞言,不由得頓足嘆息,隨即道:「昔班定遠三十六人而懾鄯善,復收西域五十一國,逐去匈奴……高仙芝、封常清等更只將數萬漢胡之兵,攻取大小勃律,使蕃賊瑟縮,不敢北望……由此可見,西域諸胡還是有一定戰鬥力的,但肯聯兵對敵,何懼吐蕃啊?遑論突騎施、葛邏祿。

「奈何我唐既失甘、涼,西域人心乃亂,兩鎮唯恃數千漢兵與久附之胡卒對敵,月失一堡,歲失一鎮,只有消耗,再無補充,從而陷此巨難萬險之境……必須先復河西,打通絲路,方可復收西域之人心,解兩鎮之危局。」

胡昊忙問:「則朝廷幾時能夠發兵,規復甘、涼?」

李汲搖頭道:「難,難……今關中諸鎮,不下十萬大軍,奈何錢糧兩蹙,唯能固守,不堪遠征啊。」

胡昊黯然道:「如此,則兩鎮危矣。」

李汲雙眉一挑:「但望郭、李二位能再苦守兩三歲,我必精練朔方兵馬,便不能徹底打通絲路,也要收復涼州!如此蕃賊東道出軍不易,且其主力也將被我牽制於河西、隴右,安西、北庭,便可稍得喘息了。」

當即表示:「我這便寫下書信,勞煩胡君歸報郭、李二將。」

胡昊聞言,臉色當即一暗,眉毛直接就倒吊下來了,囁嚅道:「這個……末將還須前往長安……這奉命是向朝廷求援,只是途經朔方而已……」

李汲明白啊,胡昊這傢伙接了指令,數千里艱難跋涉而歸中原,多半是打著趕緊從險地脫身出來的意思,就他的膽量,我往日也有所領教,哪兒還敢再折返安西、北庭去呢?只得擺手,說罷了——「君且在靈州好生歇息數日,便往長安面聖去吧。」

轉過頭,喚來馬蒙,問道:「君於回鶻情勢頗熟,又精通回語,善騎馬,可肯冒險為我往庭州一行啊?」

馬蒙聞言,也頗有些躑躅——這必須兜個大圈子,好幾千里地的,中隔草原、曠漠,往往數百里不見人煙,實在是太過兇險啦。李汲寬慰他道:「君可歲末再發,則至北庭,已入春矣,蕃賊多半退去。且據使者所言,蕃賊主力先取安西,北庭尚且靜謐,我再寫一封書信,請回鶻兵相助援護,則以君之能,定可安然來去。」

馬蒙這才被迫叉手躬身:「全聽節帥吩咐。」

李汲真是寫了好長的一封信,將中原形勢,朝野上下的狀況,備細靡遺,通報給郭昕、李元忠,當然啦,多多少少,摻了點兒水分進去,仿佛目前形勢雖非大好,卻正朝著坦途在大步邁進中——以堅二將固守之心。

這封信他前前後後,一共寫了半個來月——反正馬蒙不急著上路——直到重返鳴沙城,還白天練兵,晚上於燭火下重新翻閱,增增減減,塗塗改改。終於寫完之後,又交給嚴莊潤色。

嚴莊問他:「節帥果如此記掛郭、李二人乎?必要為其而蹈千難萬險麼?」

李汲正色道:「我是為國,非為個人恩怨。蕃賊若得西域,其勢更不可制,便關中亦兇險萬分,遑論朔方?」頓了一頓,卻又道:「且朔方貧瘠,怎比得上甘、涼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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