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涼州為質(2/2)
即便把你在京師的宅子、茶肆攏齊了做抵押,最多也就能核值二三十萬吧。
李汲想了一想,回復道:「我說一個數,郁君且看可否——今借三百萬緡,年利兩成,是六十萬,五年之後,本錢一次還清。」
劉極忍不住了,急忙在旁插嘴:「不可啊太尉——如此雲借三百萬,到手才兩百四十萬,且比及五歲,罄盡矣!涼州百廢待興,實非數歲之間所可恢復舊貌的,且便恢復舊貌,錢糧既已施用,安能遽抽租稅還貸?」
向郁泠等商賈借錢之事,李汲原本跟他們透露過,但當時以為對方最多索利一成,那麼太尉賣賣面子,擺擺官威,可望壓低到半成——借三百萬,一年還十五萬,勉強還算合理。如今一口氣比心理價位漲了四倍,那咱們怎可能還得起啊?!
難不成您是打算賴帳麼?即便自家名聲,也不能這麼胡亂糟蹋吧。
李汲一擺手,朝劉極笑笑說:「尚未定論,不過與郁君商議罷了。」隨即轉向郁泠:「我知道如今兩京蕭條,且中原諸鎮,關卡林立,生意實不好做,郁君其它產業,未必一歲能有兩成之利,且還有望五年不變的。郁君不過慮我不還罷了,則若有質,便無須擔憂了吧?」
郁泠皺皺眉頭:「太尉欲以何物為質?」
李汲伸手朝堂外一指:「君看這涼州城,可值得三百萬緡麼?」
郁泠聞言大吃一驚,趕緊擺手:「太尉休要戲耍老朽……涼州終是國家所有,並非太尉私產……」
李汲笑道:「涼州固然是國家有所,但若我能收復河西,溝通西域,重啟絲路,君看這城內市集土地、大小商肆,其值必在三百萬以上!我坐鎮涼州,允誰入市,允誰開業,那還不一句話的事情麼?」
郁泠沉吟少頃,再瞧瞧李汲的臉色,心道你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那我也就別藏著掖著啦,跟你明說了吧——「太尉恕罪,若太尉果能溝通西域,重啟絲路,涼州市集,利潤無可計算。然若不能成功……不能於五年內成功,僅今日之姑臧城,怕是十萬亦不足啊。」
李汲正色道:「做生意哪有不冒風險的?要在郁君是否信得過李某。」隨即把頭一昂:「昔日李某執節而向河北,聖人囑以五歲練成精兵五萬,威壓諸藩,而我不過三歲,便定冀州而並武順,使朝廷再無東顧之憂!
「復來朔方,聖人又雲比及五歲,足食足兵,可以謀復隴右、河西矣,而我不過兩歲余,便逐蕃寇而得涼州,則於盡收河西不遠矣!重啟絲路,又何須五年?!」
說得激動了,不由得站起身來,伸手比劃:「今蕃賊遁往焉支山西,已成驚弓之鳥,我若得三百萬緡,足食整兵,甘州唾手可得。得甘州則斷河西通途,蕃賊逾山而來,道險且長,比我艱難百倍,自不敢再圖爭鋒;則我直道而西,出玉門、陽關,乃可接應安西、北庭兩鎮。有兩鎮相助,西域半定,絲路可通。
「今黑衣大食已盡得河中、波斯,其境及於西海,國力甚強,之所以仍遣使來長安貢謁者,亦貪絲路之利也。我乃可西連大食,以制吐蕃,行見萬里之內,駝馬成行,摩肩接踵,來向中原。而西賈欲往兩京,必由涼州,由此……」
抬腳在地上重重一頓——「……由此姑臧城。則將中原絲、瓷販至姑臧,交易殊方異物,最為便宜。到時候正如郁君所說,涼州市集,利潤無可計算!」
垂下頭來,注目郁泠:「要在郁君是否信我。昔呂不韋傾盡家財,以助秦之質子,曩時質子何所有啊?唯不韋能夠洞徹商機,不憚風險,始能擁立人君而身為宰執,名噪天下,富可敵國——要在郁君是否信我。」
郁泠急忙叉手道:「老朽豈敢不信太尉……」
李汲屈膝在他案前坐下,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意,郁君稍後遍行城中,勘察坊市,以絲路通暢之所值,與今日之值,取中,逐一開列,我命人製成地契,以易糧絹。」
「則太尉這是賣地,不是商借……」
李汲搖頭笑笑:「若賣地,即時可用,商借則非然啊。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契,此契五年後自當歸於本鎮,以交易時兩倍之價收回;若不肯歸,則須更付一倍之價,始可有之。如此,我不付每歲之息,等於以涼州集市為質,郁君以為如何?」
郁泠暗中計算了老半天,方才苦笑道:「則若五年之後,涼州不肯收回契券,又如何?」
李汲沉聲道:「是以某才反覆詢問,郁君是否信我?」這個「信」,不僅僅指我的還貸實力,也包括我的守信程度啊。
郁泠還在猶豫,李汲又建議道:「或許計點下來,涼州集市不足三百萬,也未可知。或許郁君短時間難以籌措偌大數量,亦可相助遊說,轉貸於他人——郁君固然從未走過西路,相信兩京之內,冀望於絲路利潤之賈,不在少數,正可分擔風險。或者郁君還有所躑躅,不甚信我,也可以助軍為名,我薦君子弟於朝廷,使得寄祿,如何?」
最後那句話才說出口,郁泠的雙眼猛然間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