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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秋後促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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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秀實前腳才剛送走韓全義,前往百泉去遊說駐在的北衙禁軍,後腳便接到蕭關方面快馬傳報,說朔方精騎五千,呼嘯而來,自稱是預判本州將會逢賊,特地前來救援……

段秀實不禁大吃一驚,第一反應:李汲要火併涇原!

這些年藩鎮跋扈,相互間摩擦甚至火併之事,並不鮮見,尤其李汲還是有前科的——剿殺周智光,所謂本非聖人密旨,而是李汲專斷自為,雖然可能只是不實的傳言吧,其後趁著武順軍兵敗之際,私囚其節度使秦睿,併吞清河,那可實有人證啊!

只是轉念一想,李汲曾經跟本鎮馬節帥並肩殺過叛軍,御過蕃賊,平常馬璘對他的評價頗高,二人並無讎隙,兩鎮之間也無摩擦……總不成李汲是妄圖興兵犯闕吧?!

朔方距離長安有千里之遙,即便李汲起了逆心——據傳他實不滿聖人所為,卻與皇太子相交莫逆——盡起朔方軍南下,也先要打通關中諸鎮,哪兒有那麼容易就殺到京畿去的道理啊?何況蕭關傳報,才不過五千騎兵而已。除非李汲事先已經取得了沿途諸鎮的諒解,甚至於諸鎮還願發兵相助,合謀犯闕……

就韓全義的日常言行,不象與他人暗中勾結,但馬璘……他為啥偏要不信朝廷的預判,不從朝廷的布劃,將主力全都拉出去守關,而僅留兩千羸卒在平高城內啊?這不等於給李汲讓開了道路麼!

段秀實多少有點兒鑽牛角尖了,越想就越是害怕,不由得脊背上冷汗涔涔,衣衫透濕。朔方軍向來精強,李汲又有勇名,則若真將五千騎軍兵臨城下,就這點點守城兵馬,還真攔他不住啊!除非韓全義可以趕緊把駐百泉的禁軍給請過來。

他繞室徘徊,良久才一攥拳頭,恨聲道:「罷了,若實有禍,唯我前往,或者可解!」於是安排好城守事宜,自己策馬上道,來迎李汲。

正好撞見前出查探軍情的韋皋,便將段秀實領到了李汲馬前。

段秀實下馬行禮,首先報上姓名。李汲坐在馬上,居高臨下打量此人,笑著說道:「我聽說過君,前李忠勇(李嗣業,諡為忠勇)歿於王事,是君傾私財以奉其葬事,軍中皆謂為義人——果然麼?」

段秀實回答道:「不敢稱義,人情罷了。」隨即開門見山地問道:「聞蕃賊往犯朔方,則李帥不在朔方御賊,親降鄙境,未知有何需索啊?若鄙州所有,自當拱手奉上,懇請李帥歸去。」

李汲雙眉一挑:「君想必是得了蕭關之報,前來迎我,難道蕭關不曾轉述我之所言麼?此來並無需索,只恐蕃賊攻打原州,而馬鎮西一時不察,故此前來協守。」

段秀實道:「原州實無警訊,六盤諸關前,也無蕃賊蹤影……」

李汲一皺眉頭:「則會州方向又如何?蕃賊未曾往侵會寧關麼?」

段秀實聞言,不禁大吃一驚:「會寧關逢賊,消息前數日才剛傳至我州,李帥在北,如何得知?!」

李汲與韋皋對視一眼,心中都算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隨即轉向段秀實,莫測高深地一笑,說:「馬重英那些花花腸子,難逃本帥如炬法眼——預判,蕃賊擾我朔方,實為虛兵,必將主力往侵會州,期取會州後東向原州,且或出奇兵,自山嶺間掩襲平高!君實告我,今平高城中,究竟有多少守軍?」

段秀實瞠目結舌了好一會兒,方才深深一揖道:「李帥智珠在握,洞見千里,段某敬服……」他這一低頭吧,其實是遮掩自己的面色,因為多少有些羞慚——我從前竟然會將對方想得如此不堪啊,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琢磨啊,李汲既然預料到了蕃賊定將往攻會州,豈會再來侵犯涇原啊?那即便他順利地取下平高城,也即將遭逢蕃賊大軍,不可能再有機會南下關中盆地了吧。

除非他跟蕃賊有所聯絡,本是合謀行止……這可能嗎?預設條件那麼多,得出什麼結論來都不可靠啊。而且若朔方軍若真的跟蕃賊、馬璘,甚至於鳳翔軍都事先約定好了,難道我身在原州城內,就傻呵呵的一點兒風聲都聽不到?別扯淡了!

急忙實話實說:「平高城內,只有兩千羸弱,馬鎮西已將主力調往六盤諸隘。我來前,方得報將分兵往守石門關,以免蕃賊既陷會州,復東襲本州……李帥適才雲,蕃賊還可能出奇兵,自山嶺間掩襲平高,倘真如此,平高實不能守!」

李汲得意地笑笑,說:「我之預判,十中八九,因此急率騎兵南下來援,有我在此,覷那馬重英若草間促織耳——且還是秋後的!」頓了一頓,又問段秀實:「則今平高城內,是誰留守?韓全義麼?」

段秀實苦笑道:「韓副使實不在城中——為救會州,已孤身前往百泉,遊說邢君牙所部神策右軍去了。我臨行前,命司馬暫司城守之責。」

「原州司馬是誰?」

段秀實的表情稍稍有些尷尬:「也是李帥故人……是秦睿。」

「前武順軍節度使秦睿?」

「正是此人。」

李汲一撇嘴:「勇則勇矣,惜乎無謀,不過一粗鄙魯夫罷了。」

段秀實心說你還評價別人「魯夫」?您本人的「魯夫」之名早已遍傳天下了……

李汲自然不是真魯,他數次身先士卒,率兵沖陣,做乾坤一擲的豪賭,那都是因應情勢,被逼到無路可走後不得不然罷了——要麼全軍崩潰,要麼死中求活,那敢走後一條路的只是勇敢,而不能名之為「魯」。問題是以這年月的信息傳遞水平,除非身在局中,否則無從深入分析,尋常人便只能見到李汲的莽撞之行了。於是一傳十,十傳百……

此番李汲預判蕃賊將侵會州,提前率軍南下來救,卻也並不能證明他其實有頭腦——終究是一鎮節帥,麾下能人智者必多,有可能李汲只是從善如流而已,那不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

由此段秀實對李汲評價秦睿是「粗鄙魯夫」,頗不以為然。關鍵秦睿自任原州司馬後,便與段秀實搭夥,平常關係還算融洽,則秦睿自然會向同僚吐苦水,說李汲如何跋扈,私自囚禁我,進而併吞了我的武順軍,就此在段秀實等人心中塑造出一具唯力為恃,橫衝直撞的不堪形象來。

只是就目前看起來,不管李汲如何仗恃著聖人、皇太子的寵信,肆行無忌,起碼他還是忠君愛國的,此來為的抒難,並無火併友軍甚至於犯闕之意,段秀實此前把問題考慮得太過嚴重了,既鬆一口氣,對李汲的觀感反倒有所好轉。再者說了,一個巴掌拍不響,若秦睿真跟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曾經著意交好甚至是逢迎李汲,李汲會對他下那麼狠的手嗎?矛盾雙方互相指責對方,本在情理之中……

於是微一躬身,趕緊揭過此事,問道:「則李帥做何布劃,不知段某可得與聞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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