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局勢陡變(1/2)
因為知道身後便有數千朔方精騎遙相呼應,石門關守軍戰意甚堅,由此才能苦守四日,猶不肯退。
但人力終究有時而絕,且石門關又不甚牢固——當道立塞,並無居高臨下的優勢,而且荒廢已久,土壘的城壁多有崩缺,修繕物資也不充足——偏偏吐蕃大軍到來後,只歇一日,便不顧沒有強力攻城器械,硬生生以人命鋪路,猛攻關牆。由此守軍傷亡頗重,且極疲累,終於再也扛不下去了。
馬重英抵達前線後,所發起的攻勢較前幾日更為猛烈,終於有不少吐蕃兵通過塌圮的缺口攻上關牆,守將見已無力回天,便即燃起烽火,以示關城將陷。
關後尚在廝殺,還未收尾,但李汲仍命搖動旗幟,指示關上:撤退吧,不要慌,放賊下平可也。
隨即命人趕緊從石門鎮內拆取門板,架上壕溝,接應守軍退出山外。同時下令:「速速剿賊,不即降者皆殺!」
朔方騎兵編組成好幾個方陣,遠以箭射,近用矛挑,加快清理速度,將吐蕃殘兵一步步朝石門水迫去。不過兩刻鐘時間,石門守軍就撤下來了——重傷員或腿腳負創者都只好放棄,最終退出山外的不足四百人。
蕃軍銜尾而追,可是才出山口,便見到十數隊騎兵嚴陣以待,戰馬噴鼻奮蹄,隨時都準備衝鋒……
再說馬重英策馬進入石門關時,正當黃昏時分,晚霞似火,披其身上,但覺心胸間極為舒泰——這仗,我贏定了!會州既下,石門又陷,還可望在原州附近重創來援的唐軍,不信此戰過後,唐人不主動求和……
不,唐皇終究是要面子的,未必肯主動遣人來,還是我派人過去吧,言辭不妨稍稍謙恭一些,只求儘快達成和議。不過雖然希望能以隴坻為界,從前還考慮若唐皇應允割安西、北庭於我蕃,便在東界可以稍稍做些退讓;此戰過後,我可全力往攻西域,便無須唐皇割地了——自己去拿雖稍稍費力些,卻足以激發軍心民氣。
隨即下了馬,提足登上關城。朝西一望,山路曲折,綿延不絕,我吐蕃前鋒都已破關了,尚有千餘後軍被迫遲滯於數十里外——這若是唐人早有防備,先期修繕關城,整備弓矢、器械,駐入上千精銳,即便我將主力全都壓上,怕也難克啊——且即便克陷,又要折損多少士卒?
唐人最慣守險,如六盤諸關,正面硬憾,多次鎩羽而歸。此番若非出敵不意,兩路虛兵……好吧,南路掉了鏈子——若非我急襲而來,會寧關、石門關,豈能如此輕易到手啊?
不由得面露笑意,轉過頭來,又朝東方一望,隨即馬重英就覺得一股涼氣從後脊樑上直冒向頂門!
由石門關而抵山口,不過三里路程,站立關上,遠遠便可望見平川。只見山外平原,旌幟飄揚,騎兵縱橫……馬重英知道,自己先期逾關而去的全是步兵,就沒有幾個騎將啊,那這麼多騎兵是哪兒來的?
莽熱奪取平高城後來援?不可能,便整個原州,怕是也尋不出那麼多可用的戰馬來!
隨即便有急報——「我軍於山口遇敵,敵多騎兵,疾沖而至,我軍大亂,被迫退回山道……」
馬重英一瞪眼:「可見到是何處的旗號麼?」
「是朔方軍!」
馬重英當即覺得眼前一黑……
其實這個時候在山前截殺蕃卒的,並非僅僅只有四千朔方精騎而已,還有韓全義臨時請來,原駐百泉的千餘神策右軍。
邢君牙原本不打算輕動的,一則並無朝命,二則就自己這一千五百兵,怕是很難援救會州……蕃賊若來得少,憑安西、北庭行營便可守住會寧關,無須自家出馬;這若是來得多了,行營五六千都不能敵,自己過去人生地不熟的,不更是送人頭嗎?
當不得韓全義反覆央告,說君請先發,相信馬鎮西很快也會派發增援的……實在不成,會州若不能守,我原州便將被敵,而平高城內實無多少守軍,君若能協守平高、石門關,也可建功啊。
二人雖然素未謀面,卻都出身北衙禁軍,如今那可算是最光彩的履歷了,不管你先投的何軍,在外征戰過多久,只要能在北衙鍍金,哪怕僅僅一兩個月,出去都可說嘴;當然啦,吃不到葡萄的也會說葡萄酸:「曾在閹奴麾下,難道很光彩麼?」則既有些許香火情,邢君牙不便太駁韓全義的面子,最終應允,說只要你原州給出開拔錢,我便助守平高一兩月無妨。
可是等進了平高城,段秀實接入,告知蕃賊的奇襲和李汲的謀劃,邢君牙待不住了——「李帥乃我等前輩,既有緣而處同州,豈可不前往拜見啊?」
其實吧,他比李汲大了將近十歲……不管,李汲先入的北衙,那就是前輩無疑!
其實邢君牙是想去撿漏領功的,既知李汲率朔方數千精騎在此,那即便蕃賊奪取了會州,甚至於攻陷石門關,也不敢輕覷原州啊,還多半會被逼著打,這種風險小、收益大的仗,我怎麼能夠擦肩而過呢?僅僅助守平高,有啥意思?
由此先期燃火通報,然後邢君牙就領著兵出平高城北上了——跟莽熱所領吐蕃軍相距其實不遠。李汲命烽火傳訊,要邢君牙壓著速度,切勿驚敵,直到莽熱踩進了陷阱,才通知說可以了,君且速進,或許還能趕上殺賊。
其實吧,若僅僅剿殺莽熱所部,李汲麾下四千朔方騎兵就足夠了,邢君牙緊追慢趕,怕也只能趕上打掃戰場。然而石門關恰在此時陷落,吐蕃主力追殺守軍,突出山口,朔方騎兵才剛沖了一陣,神策右軍就到了,正好列起步陣來,補上了朔方軍的不足。
馬重英在石門關上,聞報幾乎一跤栽倒,隨即痛哭道:「莽熱將軍怕是已然陷敵也!」既然朔方軍能來這兒,肯定是軍機泄露,或者被唐人猜到了我的全盤謀劃啦,那潛出塬地的那支奇兵還可能有好結果麼?除非見機不妙,便原路遁回,但以莽熱的脾性,他多半不肯……
眼見天色將暗,不可能突出山口了,他只得下令全軍收縮回石門關左近——唐軍倒也不追。
入夜時分,有巡卒攙扶著全身透濕,面如金紙的莽熱來見馬重英,一見面便哭倒在地,自稱被唐軍所迫,既不肯做俘虜,又不願首級為唐人所得,於是脫卸鎧甲,縱身而入石門水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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