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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真蕃假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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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啦,這是就戰事順遂,短時間內可以攻下和戎城來考量的。但和戎城地勢險要,守軍雖然不多,奈何攻方也無十倍之力……打不下來的可能性同樣很大。然即便久攻不克,仍有望調動南北兩線的蕃軍來救,只是若遭前後夾擊,己軍必陷危地,啥時候主動撤退,是需要仔細考量,並且立下決斷的。

唐軍由東而來,但到和戎城下,必須北向攻擊,和戎不克,威脅不到涼州腹心,最可能遭受到的,乃是來自南面蘭州蕃軍的攻擊。但和戎城北一馬平川,城南卻是險峽山路,然後是相對平緩一些的狹窄谷地,便於數量不多,卻多為驍勇騎兵的唐軍用武。由此李汲才緊緊捏著從鳴沙帶出來的本部兵馬,不投入第一批攻城部隊,而打算用來阻擊來自蘭州的吐蕃援軍。

然而他根本料想不到,本部兵馬才剛踏入高原,突得傳報:「和戎城,一鼓已下矣!」

李汲聞言,頗為吃驚,忙問:「是如何攻下的?」

報捷的騎士回稟道:「白將軍趁夜抵近城下,突然燃火擂鼓,其後身先士卒,撲入城中。蕃賊驚惶自亂,斬首百餘級,余皆開北門潰去矣!」

李汲忍不住回望麾下諸將,諸將盡皆面有愧色——瞧你們還說白元光和定遠城兵的壞話呢,他們可是勇猛得緊啊!

於是揮師急進,會白元光於和戎城中。白元光得意洋洋,將所斬獲的敵兵首級陳列出來,請李汲檢視,李汲細細一瞧,不禁皺眉。於是用馬鞭撥拉了一番,轉過頭去,冷麵以對:「汝說這些都是蕃賊?難道汝從未見過蕃人麼?!」

白元光略顯尷尬地一笑,拱手道:「實實的都是些雜胡、西羌……然胡、羌多附蕃,實為蕃人守此和戎城,終歸都是敵兵,那是錯不了的——末將豈敢殺良冒功呢?」

李汲卻還是皺著眉頭,不肯舒展,隨即便召白元光所報,此戰有功的數十名將兵過來,詳細詢問當日情況,並且問他們:「汝等在城中所斗,難道俱是羌、胡?難道未曾見過一個真蕃?」

眾人不禁面面相覷,隨即稟報導:「本為夜戰,都是頂盔貫甲……便無盔,也著氈帽,昏黑之中,有無真蕃,實實的不易分辨……」

李汲背著雙手,原地徘徊,良久沉吟不語。

一般情況下,分辨遊牧民族,主要靠服裝和髮式,如今獻上來的全都是首級,服裝自然無從說起,那就只能看頭髮了。隴右、河西的羌、胡多數都是髡頭,有的剃頂門,有的剃兩鬢,或剃得多,或剃得少,或將余發披散,或將余髮結辮,各不相同,實話說就連李汲都難以明確區分。但吐蕃之俗則不髡髮,男披而女辮,最重要的,習慣在臉上塗抹赭粉——大概是為了抹勻高原紅吧。

如今白元光獻上來的這些首級,幾乎全都有多多少少的髡髮痕跡在,且無一人赭面者,可見全是雜胡、西羌,而沒有一個真蕃。雖說隴右、河西的羌、胡基本上已經全都投靠了吐蕃——仍附唐的,早就隨同內遷啦——作為僕從軍出現在戰場上,本屬尋常之事。但李汲考慮到,和戎城乃是要隘,即便吐蕃方面再不重視,也不至於純任羌、胡,而不派些真蕃來監護吧?

真就這麼巧,真蕃全都逃走了,我方連一顆首級都摘不到?

猶疑少頃,猛然間想起,便問:「高庭暉何在?」

白元光回稟道:「高將軍率安西、北庭兵往逐潰敵下原,方得報,已至昌松城下……」和戎、昌松之間,也不過四五十里地而已。

李汲不由得一跺腳:「誰叫他往昌松去來?!」

白元光道:「因和戎城一鼓而克,可見蕃賊留守兵力空虛,或皆胡羌也,高將軍乃往昌松城下以覘賊勢,看看是否可取……我已將戰馬暫借他數百匹,即便遇敵,也當能安然逸歸,節帥勿憂。」

正說話間,快馬來報:「高將軍已至昌松城下,蕃賊見我來,大驚潰走——今昌松已是空城矣!」

李汲當即下令:「命高將軍不得擅進昌松城……即刻率軍返歸和戎來!」

眾將都表不解。李汲解釋道:「和戎城還則罷了,昌松乃是姑臧南面門戶,若昌松不守,姑臧岌岌可危,蕃賊陷我涼州非止一日,焉能不知其中關竅啊?今和戎輕下而昌松復不守,且未見一個真蕃在此,疑乃誘我之計也!

「去歲朝廷便命朔方發兵,攻涼州以牽制賊勢,此事知者甚多,而蕃賊潛於長安的細作也必知曉。則彼今歲再攻安西、北庭,豈能不慮我朔方軍之西來?多半已然設下圈套,而以和戎、昌松為餌,欲滅我於平原之上!」

白元光一梗脖子:「蕃賊若欲圍我山間,尚且可慮,若使我下平,是自取死路耳!節帥不必懼怕。」

李汲長出一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道:「君勿輕覷蕃賊也。固然蕃賊耐山間戰,而騎兵不如我唐,然今我唐失甘、涼,而蕃賊得之,牧場俱落賊手,豈可不刮目相看?且我若下平,蕃賊必將兵塞山南谷道,斷我糧路,如此無須來戰,只須固守姑臧,我便陷於死地矣!山北往新泉去,多是戈壁、荒漠,數日間難覓水源,而我唯有此道可走……倘若蕃賊趁勢追殺,我等恐無孑遺矣!」

白元光聽了,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隨即李汲急命人南下探查,當日晚間得報——「山南多見蕃軍旗幟!」

李汲慨嘆道:「果不出我所料……」隨即頓足:「怎麼高庭暉還不肯回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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