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親家難做（1/2）
李汲往說郭子儀，終於得到了還算不錯的結果——郭子儀答應讓盧庚入其幕下了。
盧庚盧讓金乃是郭子儀的長婿，進士出身，可惜尚未授官，偽燕叛軍便殺入了長安城……從此只好在丈人幕中任職，那自然是郭子儀的親信了。
他目前還只是七品寄祿，雖說寶應以後，本有大把的機會外放做官，起碼可為赤縣之令，郭子儀卻始終按著，不肯撒手。據傳老令公曾對兒婿們說：「讓金名為婿，實同親子，豈忍遠涉山川，外放做墨綬啊？總要尋個長遠安穩的去處，好安置他。」
誰都料想不到，郭子儀最終竟會把盧庚薦入了李汲幕下。
無疑，盧庚隨同李汲前往靈州，那就是作為郭子儀的代表了，有他看著，相信李汲不敢無故對朔方將吏們不利；同時，有盧庚坐鎮幕中，朔方將吏也不便硬頂，或者陽奉陰違李汲的施政。李汲這等於是請了一具手銬形狀的護身符帶在身上。
他倒是不在乎手銬，因為目的並非徹底吃下朔方鎮，從此代替郭子儀成為北中國大小軍頭的領袖，而只是要利用朔方之軍，為自己打下一片全新的基業出來。抱持著這一目的，手銬便等於無效，護身符卻是實實在在的。
當下春風得意馬蹄疾，折返進奏院中。才進門，盧杞便湊近來，低聲說道：「請節帥今晚宿在書齋可也。」
李汲瞥了他一眼，心中有數，微微頷首。
果然到了黑更半夜，李适微服來訪，見面先問：「長衛要遊說郭令公相助，卻為何以孤為辭？」
李汲急忙告罪：「為老令公實難說也，幾乎油鹽不進，無奈之下，才被迫扛出殿下的旗號來……」
李适不悅道：「若聖人因此疑我交結令公，又如何處？」
李汲老實不客氣地回復道：「則聖人再有事，不會先問鄭王矣！」
李适沉吟良久，方才輕嘆一聲：「聖人也是難做……」隨即壓低聲音：「聖人使孤問卿，果然敢保回鶻不背盟乎？」
李汲回答道：「臣敢保。且私以為，回鶻無可懼，而若人心不穩，士氣不振，官吏皆有畏回之意，那才是國家之大患啊！」
李适頷首道：「孤也是同樣的想法……可惜，中朝乏人，若長源先生在，必能善理此事。」
李汲趁機進言：「殿下可以奏上聖人，今之宰相，皆庸碌素餐之輩，無忠梗直諫之能，恐怕難以善輔聖人，致於太平。」
「則朝中尚有可入中書門下者乎？卿屬意何人？」
李汲笑笑：「臣久在外鎮，是非臣所能知也。」頓了一頓，還是忍不住——「私以為，楊公權（楊綰）、李貞一（李棲筠）……」
李适打斷他的話：「此皆與長衛深交之輩也。」
李汲正色道：「為其耿直，臣固與之交，而非與之交，始雲合為宰相。且崔貽孫（崔祐甫），在臣看來亦比當朝諸相要能任事些。」
李适頷首道：「孤自會尋機向聖人進言。」隨即從袖內抽出一張紙來：「近日頗訪得一些俊才，可以推薦給長衛。」
李汲雙手接過，還來不及細看，就聽李适又問：「聞卿欲召還楊炎等，收入幕下，可有此事麼？」
李汲點點頭：「元載跋扈，專斷朝事，然其親近者，反倒都是些幹吏，不似如今王夏卿（王縉）、杜之巽（杜鴻漸）輩，雖然不會反噬主人，卻也守不住門戶，則其引薦之人，難道還能用麼？」
李适盯著李汲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然楊炎乃是齊王叔故吏……」
李汲笑笑：「便臣也是齊王故吏。且臣以為，楊公南雖然讒事元載，卻亦有可原之處……」言下之意，與其說楊炎是李倓的人，還不如說他是元載的人呢，你與其擔心李倓復起，還不如擔心元載死灰復燃哪。
李适別過臉去，復問：「卿明日還打算去見僕固懷恩麼？」
李汲搖搖頭：「我與彼父子有保全令名、身家之恩，彼父子卻目我為寇讎，尤其仆固瑒，完全是個沒腦子的……今得郭令公首肯，允我執掌朔方，自不必再去見仆固氏。然而，臣意明日後宴會渾瑊……」
渾瑊乃是朔方留後渾釋之長子，與李汲也曾打過交道，李汲希望能夠通過兒子，先期跟老子搞好關係。
李适點點頭：「渾瑊可以去見，齊王叔……便無須再去拜會了。」隨即轉換話題，湊近李汲，低聲說道：「近日，聖人頗欲有些舉措，然尚難以謀定，要我來問長衛。」
「請殿下明言。」
「其一，自諸鎮抽取精銳，充實禁軍……」
李汲微微一皺眉頭：「實中虛外，強幹弱枝，此亦良謀，然而都中錢糧可敷用否？」原本他還做禁軍將領的時候，就希望能夠大規模充實北衙，這長安城內外若真能隨時拉出去十萬大軍，且看哪家藩鎮還敢輕舉妄動？誰敢不遵朝命？問題是關中糧食產出本就不足，具體到長安城這個吃糧大戶，還見天兒的糧價飛漲呢，怎麼可能供養得起十萬精兵啊？那得給國家府庫、漕運系統，造成多大的壓力？
李适補充道：「長源先生臨行前，曾獻計於聖人，可將北衙六軍分駐關中、河中，乃至朔方、河西，每歲番上。」
李汲想了一想，撫掌道：「阿兄果有妙策——此言可行。」
李泌的意思，是抽調各鎮精銳——當然主要是中西部地區的——充實北衙六軍，然後使六軍的一部分不駐於長安城內，而散於關中、河中等地，控扼險要，同時也監護節鎮兵馬。每年輪換，只要所置並不太遠，可將錢糧支出控制在一個勉強能夠容忍的範圍之內。
李汲對此提出兩條補充意見，其一——「禁軍外鎮者，也須參與每歲秋防，以及地方剿匪，不可顧慮損耗，而使彼等無所事事。向來精兵銳卒，都是在戰陣上廝殺出來的，而非東西兩市供養出來的。」
其二——「外鎮禁軍糧餉、裝具，自當高過鎮兵，使人得見護駕之榮，樂為天子所用也；然其間差異亦不可太大，以免禁軍、鎮兵之間，平白而生齟齬甚至是敵視。」
最後總結道：「此計雖佳，卻須覓能者為之，徐徐著力，以免刺激諸鎮。且精銳歸入北衙，糧餉之責亦勞中樞，則以今日的府庫所積，怕還不能放手施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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