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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賊之來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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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就憑依著蕭關城壁,紮營下寨。守將瞪倆大眼,在城樓上一直盯著,直到朔方軍營壘齊整,開始砌灶做飯後,方才下城。

然後又耐著性子,熬了一整個晚上,翌晨天色未明,便又急匆匆登上城頭,遠遠覘望。

這守將確實是個精細人,他終於確定了朔方軍此來,不過四五千騎兵而已,且並無輜重在後。則哪怕馬背上全都馱負著乾糧物資,頂天也就夠十日之用啊——馬草可比乾糧占地方多了——難道還敢憑這點點口糧作亂,去掩襲平高城不成麼?

如此看來,應該無惡意;且守將也不敢得罪李汲,於是終於在朔方騎兵收營上路之前,打開側面城門,運出來幾百斛糧食和幾千束馬草——夠這支部隊多吃三五天的。

李汲當場便將運送穀草的伕役和車輛全都扣下了,由馬蒙監護,從後跟進——為釋蕭關守將之疑,他還特意親筆寫下了一張借條,交押糧的小吏帶回城中——隨即繞過蕭關,繼續南下。

從蕭關到平高,兩百多地,若暫且不管身後的糧車,還依從前疾馳之速,有三日便可抵達。然而行不多遠,李汲卻命放緩速度,時速降到了不足十里——也就比步兵稍稍快些罷了。

隨即召喚韋皋過來,並馬而行,問他說:「蕭關方面,並未聞警,則城武還做前日之想麼?」你預判吐蕃軍虛攻朔方,其實主力掩襲會寧關,妄圖通過會州去攻原州,切斷這條南北通途——如今你的想法,可有改變嗎?

韋皋就馬背上叉手躬身道:「末將看豐安軍附近形勢,蕃賊實虛侵我朔方無疑矣,則其主力,必自南道而行,或取會州,或攻六盤山諸隘。今朝廷雖未大集關中兵馬防秋,仍使涇原軍守北道諸關,使鳳翔軍守南道諸關,然便蕃賊將十萬眾來,旬月間也未必有失,且……」

稍一猶豫,便繼續說道:「便諸關有失,我軍鞭長莫及,也只能相信朝廷的調度了。唯蕃賊若侵會州,且繼向原州,朝廷疏於防範,或將釀成大禍,但我朔方軍尚可來得及救援。」

軍爭之事,千譎萬變,韋皋也不敢把話給說死嘍,尤其要出事兒那也是別鎮轄區內出事,他就不可能事先得到足夠詳細的情報,加以分析和預判啊,只能靠猜的。由此才將自己心中所想,條分縷析,詳細稟報給李汲聽。

李汲一邊聽,一邊微微頷首——他越來越喜歡這個才剛二十出頭的小年輕了,雖然勇猛不如陳利貞,思維卻很縝密,於軍爭策謀方面常有些獨到的見解,腦筋轉得也貌似比同僚都快一些。因而才特意將韋皋喚來商議,以梳理自己一些尚不成熟的想法——

「城武所言有理,但我仔細想來,按察路途,若蕃賊主力果侵會州,即便安西、北庭行營一觸即潰,自會寧關行至會寧城下,須三五日,自會寧東向河池,又三五日,再向原州,尚須五日……半月之間,難道無一處烽火燃起麼?則涇原軍聞警,即便無力救援會州,也必分兵塞故石門關……」

石門關位於平高城西北方,葫蘆河支流北岸,須彌山下,正當兩州相連的大路,控扼險要。不過此關隋朝即設,入唐之後卻逐漸廢棄了——因為不可能遇敵——只留戍兵數十人,用來防盜和搜檢往來絲路的商賈而已。

「石門關即便荒廢,若涇原軍可以先三五日抵達,稍加修繕,亦足阻遏蕃賊大軍,其後關中各鎮兵馬,將陸續會聚。則蕃賊雖得會州,想要趁勝而取原州,切斷南北通途,難矣哉!馬重英竟將數萬羌胡往侵我朔方,耗費如此巨大,卻只為拿一個會州,成本未免太高了點兒吧……」

韋皋不解地問道:「則節帥以為,蕃賊主力還是向六盤山,而不會攻會寧關?」

李汲搖頭道:「我有直覺,馬重英今秋必攻會州,且圖謀原州,要將我與朝廷的直道聯絡,徹底切斷!」

韋皋不解道:「則如節帥所判,蕃賊得會容易,得原卻難,除非……」話說到一半兒,猛然間擰起了眉頭,沉吟無語。

李汲微微一笑:「城武也想到了。」隨即揚鞭朝前一指:「除非蕃賊別出蹊徑,命一支奇兵翻山越嶺而來,繞過石門關而直指平高!到時候涇原軍但守六盤諸關和石門,平高空虛,或為所奪。而即便平高固守,蕃賊東西夾擊石門關,涇原軍也必敗無疑!」

「則賊將從何處來?」

李汲搖搖頭:「我不知也,塬下溝渠縱橫,未必無小路,且比起昔日鄧艾偷度陰平,怕是要好走得多——料是在石門關以南,平高縣之北。」頓了一頓,繼續說道:「然我方過蕭關,關上並未聞警,則或許賊勢尚未抵達會寧關下,或者會州之報,尚未傳至原州……也或許,我等都料錯了,蕃賊實攻他處……」

說到這裡,習慣性地一挑眉毛,聳聳肩膀:「則我若此際疾馳而向平高,卻不見賊,涇原軍必疑,將促我歸,則我軍歸是不歸啊?若不歸,怕有朝中奸臣,雲我假意增援,實欲襲擊友軍,甚至於犯闕!」

韋皋聽到這裡,不由得激靈靈打個冷戰。

其實李汲心裡話說,目前朝中庸臣是一抓一大把,敢進我讒言的奸臣估計不多,且楊綰既入中書門下,老先生跟我相熟,必定肯幫忙說好話啊。問題是李豫原本就多疑,若就此在他心裡留下一個疙瘩,對我將來的發展不利啊。

於是繼續說下去——「若我歸去,又恐平高遭逢險厄。由此才放慢速度,徐徐而前,以期賊之來吧——倘我如此遲緩,賊還不來,則多半是無事了。」

韋皋提醒道:「如此,唯恐糧草不繼。」

李汲笑笑:「是以我才特意在蕭關多索要了幾日的糧谷以備。且難道身在唐土,還能餓死我等不成麼?大不了四下搶掠……」

韋皋聞言,稍稍一驚,因為他知道這位李帥對於軍隊擅取民糧等事,從來都是深惡痛絕的,日常整訓之時,也三令五申,耳提面命,說過好多回「軍者,護國安人也,絕不可效盜匪之行」了。

好在李汲還有後話——「不過偽作其勢罷了,則馬鎮西還算愛人,豈有不忍痛割捨些盤費,恭送我等出境之理啊?即便日後上書彈劾,我還他便是了嘛。」

韋皋這才長出一口氣,隨即叉手道:「既如此,節帥且緩行,末將敢請率十騎前出,以覘賊之來否。」李汲允可了。

然後又行兩日,日行不過四十餘里而已,忽然韋皋折返回來,並且還帶來一個人,自稱乃是原州刺史段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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