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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願為內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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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說這年月的江湖之上,還不足夠精彩,既無後世民間結社習拳之風,更比不上小說家那些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則在聶鋒的認知當中,所謂江湖異人,也就善借地利,能行雞鳴狗盜之事吧。

於是依照戰陣上防偷襲的故智,在秦睿囚室外事先挖了幾條淺溝,鋪上柴草,且在溝內預牽繩索,上掛鑾鈴……

精精兒夜間來救秦睿,原本是攀牆走壁,避過守衛,如壁虎般潛入地牢的,但既見秦睿所在,自然要跳將下來,那才方便溜門撬鎖了,於是一腳便踩中了陷阱——也是牢中並未點燈,漆黑一片的緣故,否則以他的江湖經驗,還不至於那麼快便著了道。

這淺淺的壕溝,自然難不住精精兒,頂多也就一個趔趄罷了,要命的是那些繩索和鑾鈴……聽得鈴聲響起,牢外當即人聲鼎沸,守兵各執器械,爭入搜殺。

精精兒不禁有些傻眼,反倒是秦睿反應得快,忙道:「事不成矣,汝可速去!且記得為我寄書李汲之妻,她與我過往有些交誼,若得說情,我終究可脫囹圄!」

精精兒答應一聲,急忙一縱身,再度躥上牆去——牢中狹窄,真要是湧進一二十個兵來,便他輕功再好,也難得脫身之策了。

即便見機得快,及時外逃,他仍被迫發射飛鏢,連傷數人,而自己也被一箭射中肩窩,好不容易才帶傷逃去。

但於此同時,另一邊對於郭謨的救援,卻極為順利。

秦睿麾下異能之士,自非精精兒一人,他仗著自己輕身功夫,善於潛伏,孤身來救秦睿,卻命另一隊人同時去救郭謨——雖然郭謨說你先救秦帥,再來救我,但可想而知,若真能劫秦睿出牢,衙中警備必更森嚴,那還有機會再救郭謨嗎?

聶鋒對郭謨等人並不怎麼看重——關鍵是不知道郭某乃是故「神機營」的統領——只當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吏,看管相對鬆懈,遂被其麾下順利救出。雙方會合後,郭謨被迫籌思後計——他只考慮過秦睿得脫,而自己難逃,就沒預見到實際情形恰好反過來——不禁頓足道:「秦帥不能救出,我等又該如何是好啊?」

精精兒道:「秦帥雲,可致信魏博李帥之妻,她從前與秦帥頗有些交情,或可相助緩頰,求得李帥寬釋。」

郭謨嘆息道:「如今不是李帥的問題……如汝所言,天雄軍已至城外,這信都怕是難守,則一旦城陷,秦帥落于田承嗣之手,便兇險了。」

精精兒反倒笑笑:「我倒期盼天雄軍破城,到那時候,衙署中難道還有恁多守衛麼?我等便潛伏於側,尋機劫了李帥,暫時躲藏起來——我已在城內安排下了隱秘之處,除非天雄軍屠城,逐戶搜殺,否則必不失陷。」

可是他們料想不到,第二天一大早,天雄軍便即撤離了……羊師古疾馳至信都城下,說明了漳北的戰局,並出示邢曹俊之信,符璘被迫率部東撤,暫往武邑縣安身。

為了穩定城內局勢,聶鋒在與羊師古會面後,便於通衢張榜,並派士卒高聲宣講,說明我魏博軍在李帥的統領下如何激戰漳北,終於大破敵軍,逐去田承嗣。消息傳來,郭謨、精精兒等盡皆瞠目結舌,面面相覷。

郭謨說得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秦帥危矣!」

魏博若是也敗了,即便敗得不是很慘,都必須與武順、昭義兩鎮唇齒相依,共御北侮,李汲不敢對秦睿如何,不管拘囚多久,最終還是要放出來的;但如今魏博軍不敗反勝,李汲正當志得意滿之際,還會再顧惜秦睿的性命嗎?

郭謨判斷:「我若是李帥,將趁勝凱旋,既至信都,知秦帥已為階下之囚,正好趁機假途滅虢,奪我貝、德二州!」

精精兒有些迷糊:「既然魏博得勝,逐去田承嗣,正當繼續挺進,犁庭掃閭啊,因何反要退兵?」

郭謨搖頭道:「汝不知兵事。今魏博雖勝,終究只有萬餘兵馬,而河東軍不能來,昭義軍與我武順軍又已敗退,彼若恃勝而驕,孤軍深入,必致喪敗——天雄軍未必無再戰之力,而幽州既已發兵來,焉知不會再遣增援啊?成德在北,又向背不明。此畫蛇添足之事,智者不取也。」

精精兒還有些不服,囁嚅道:「先生雲魏博必敗,他卻勝了;今又雲不會繼續進兵,則若還不如先生所算……」

郭謨也懶得搭理他,只是手捻鬍鬚,自言自語地說道:「必須即刻致信李夫人,請她關說一二,或肯寬釋秦帥……然,秦帥所云有舊,不知是多深的交情,是他有恩於彼啊,還是彼有恩於秦帥啊?我皆不知,卻難估算成敗……」

思來想去,最終狠狠地一跺腳:「不可將秦帥性命,只寄望於一婦人!」

精精兒問:「先生可有妙策?」

郭謨道:「我等當急歸清河,聚集兵馬,封鎖關津,以防魏博趁虛而入。魏博既退,人心思歸,若為我堵塞通途,軍心必亂,或可以此與李帥做交換,請他寬釋秦帥歸鎮吧……」

於是尋機潛出信都,兼程急歸。休歇之時,郭謨聲情並茂地寫下一封書信,懇請崔氏伸出援手,拯救秦睿——當然啦,因為並不清楚二人之間究竟是何等樣的交情,所以信中全是空話,幾無一字落在實處。本來打算讓精精兒去送信的,精精兒卻苦笑道:「實不相瞞,我與李夫人也是舊識,且頗有些……不相得,若是我去送信,或反惱了那婦人。」郭謨無奈,只得另外派了一個人。

等他們好不容易折返至貝州境內的時候,因為有敗兵先期逃歸,州內皆知王師於漳北戰敗,一時間人心大恐。好在郭謨作為秦睿的首席幕僚,還算有些威望,及時進入清河城,穩定了局勢,隨即下令封鎖南北通路,以及永濟渠水道,隔絕人流和信息。

只是敗兵一時間收攏不起來——終究不是在自家境內戰敗的,則自漳北回至貝州,將近兩百里路程,敗散之卒無食,哪兒那麼容易逃回來啊——而州內留守人馬,尚不足三千之數。郭謨無奈,只得暫時放棄德州了——下令德州留守之兵,盡皆西向,到清河縣來集結。

再說使者入本州後便換乘了快馬,疾馳南下,前抵元城,將書信送入魏博節度使後衙,交到了崔措手上。崔措見信,不禁惶急,繞室徘徊良久,這才命人:「去請杜判官來。」

杜黃裳接到崔夫人的邀請,多少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亦不敢輕慢,急忙整頓衣冠,前往拜見——關鍵他知道這位崔夫人,乃是故鄴國公崔光遠之女,名門閨秀,想來是識得大體,懂得禮法的,若非急事,不會輕易與外人相見吧。

但是到了門口,杜黃裳堅不肯入,只是隔著簾攏,坐在走廊上,請問夫人有何要事傳喚。崔措道:「郎君常雲杜判多智謀,可以託付大事,則我今得一信,要請杜判觀覽。」命人將郭謨之信,遞到杜黃裳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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