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願為內應(2/2)
但是到了門口,杜黃裳堅不肯入,只是隔著簾攏,坐在走廊上,請問夫人有何要事傳喚。崔措道:「郎君常雲杜判多智謀,可以託付大事,則我今得一信,要請杜判觀覽。」命人將郭謨之信,遞到杜黃裳手中。
杜黃裳展信一瞧,也不禁有些慌了神。
其實無論是他還是崔措,都並不在乎書信中的主要內容——秦睿是不是被拘押,有無性命之憂,關我等甚事了?尤其李汲其實沒跟崔措說起過,武順軍秦帥就是昔日的真遂,崔措還納悶兒呢,竟說我與秦帥有舊,我怎麼不記得?
當然啦,即便知道秦睿就是真遂,估計她也未必肯於施以援手——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二人只關注開篇的幾句話,說漳北戰敗,武順、昭義兩軍皆北,魏博已成孤軍……郭謨當然不願提魏博當夜摧破天雄軍,李汲即將率兵折返之事了——你們要知道李汲無恙,且即將回歸,說不定發兵呼應,正好夾擊我貝州呢——他及時命人封鎖南北往來消息,也正為此。
眼見杜黃裳讀完了信,崔措便命捲起簾攏——「杜判可近些來說話。」
杜黃裳這才告聲罪,起身入室,然後距離崔措五步之遙,屈膝坐下。他心說這位崔娘子果然是名門之後,腹有珠璣啊,知道此等事不可輕易宣揚出去,以免搖動了州內人心……先得商量好如何應對再說。
「請夫人指教,信中所言,有幾成是真?」
崔措搖搖頭:「我不知也……便所云我與秦帥有舊,亦不知從何說起。若是朝中舊將還則罷了,或者識得先考,但據我所知,秦帥本是安史降將。」
杜黃裳點點頭:「確乎如此。」頓了一頓,又道:「此事不可隱瞞顏司馬。」
崔措忙道:「因杜判是郎君心腹,因而先請杜判來商議,過後自當通傳顏司馬。則若信中所言是真,當如何處?」
杜黃裳想了一想,回答道:「我將儘快遣人北上,去探究真偽……尤其是武順軍中動向。若其所言為真,則李帥與我魏博主力已成孤軍,勢難久持,然前線情狀晦暗不明,漳水上浮橋又為敵所奪,唯恐李帥不易遽歸也……」
「可要發兵去救?」
杜黃裳苦笑道:「今州內唯有些協軍、戍卒,又無大將,恐難救援。」頓了一頓,又說:「只能寄望於皇天護佑,李帥得以脫險了……但我唯恐此書信中之言,未必為真!」
崔措聞言一愣,忙問:「所言若不真,是郎君無虞,為何杜判更起憂煩之色?」
杜黃裳低聲回答道:「唯恐武順軍將此書信來搖動我鎮人心,實有趁州內空虛,發兵來襲之意!」
崔措聞言,不由得雙眉一挑:「他敢!」隨即醒悟過來:「若如此,必須儘快通知顏司馬了!」
杜黃裳頷首道:「夫人無憂,我這便執信去通報顏司馬。顏司馬也是守城的名將,昔日安史數十萬賊亦不懼怕,況乎今之武順軍,必能護守魏州無虞。」
於是辭別了崔措,跑去通知顏真卿。顏真卿籌思過後,得出的結論跟杜黃裳是一樣的——一,倘若信中所言是真,那咱們兵少將寡,又相隔數百里地,確乎幫不上忙啊,只能北望祈禱了……二,若信中實為誆言,則很大的可能性,武順軍欲對我方不利!
其實吧,武順軍若是真欲擾亂人心,圖謀魏博,肯定密遣細作,四處傳謠啊,又怎麼可能只給崔措送一封書信來呢?但魏博方面普遍不信任武順軍,由此自然而然地將對方心理往最險惡里考量了。
顏真卿說應當急遣偵騎北上,探查消息,並且召集附近的協軍、戍卒,我親自統領,往塞館陶,以防不測——元城方面就交給遵素你了。
兩日之後,顏真卿率領兩千兵馬,進入館陶,同時北方也有消息傳來,武順軍封鎖了水路通途,不放行旅南北。顏真卿不由得捏緊了拳頭:「武順軍果有謀我之意也!這般二三其德的叛降之將,俱不可信!」
下令鞏固城防,嚴密守備。然後又隔了不幾日,突然有人自永濟渠泅渡而來,並且帶來一封密信,署名是德州都知兵馬使杜柳。
杜柳昔日偶遇李汲,當面不識,卻被秦睿撞見,從此即被投閒置散,不得重用。雖然為了李汲面上好看,秦睿授任杜柳為德州都知兵馬使,但卻同時又任命了三名副使,各有營頭,偏偏杜柳麾下陸續被調往他處,最終只能掌控住親兵不足三百人……
則此番出討天雄軍,無論東西哪一道,都肯定不會有杜柳的事兒啊,他只能留在安德城內,繼續吃閒飯。等到郭謨還鎮,深感兵力不足,這才把杜柳召至清河。
杜柳在得知內情之後,第一反應:「武順軍,完蛋了。」這前線大敗還不夠,節帥都被人拘囚起來了,那我不趁此機會跳槽,更待何時啊?急遣密使,偷過關隘,前去通知魏博方面——書信就此落到了顏真卿的手上。
根據杜柳的傳報,魏博軍並未戰敗,且傳言已獲大勝,信都城也仍在魏博手中。而武順軍突然間封鎖道路,是因為秦帥為信都守將所擒,既恐魏博軍回師時趁機奪占德、貝兩州,又想以此與李帥做交換……
然而如今的清河城內,並無大將,只是幕僚坐鎮,且守軍不足三千之數,余皆分散出去,控守關隘了。
「若魏博有意取德州,吾願為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