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私心公事(1/2)
崔措去了一頓飯時間,方才返回寢室。李汲臥在榻上,也不睡,睜大兩眼正等著她呢。
崔措問道:「郎君日間操勞,緣何夜深不睡?」
李汲朝老婆一瞪眼:「這般情形下,我如何睡得著?」
崔措撇嘴道:「想是怕我傷了那嬌滴滴的美人兒。」
李汲笑笑:「是美人兒,卻不嬌滴滴,且卿若真下殺手,難道我阻得住麼?何必擔憂。」頓了一頓,又問:「紅線如何?」
崔措橫他一眼:「果然還是掛心美人兒,卻不來問我如何。」
李汲多少有些哭笑不得:「卿便在我面前,四體俱全,面上也無苦色,何必再問?紅線終究是卿同門……且即便府中下人,卿要打殺,難道我還不能問上一聲麼?」
崔措在榻沿坐下,搖搖頭說:「應是同源,卻說不上同門。我早便說過了,不以我師為師,不過為活性命才被迫授我藝業一大盜而已——便焦……謝自然,我也不認她是師祖,只念她是救命的恩人……」
提起謝自然,難免聯想到流產的女兒,不禁有些黯然。
李汲當日不忍見嬰兒的屍身,只命儘快葬埋了,且正為謝自然能夠保下妻子的性命喜極而泣,由此過得數月,也便淡然,對於死了一個女兒,並沒有母親那麼深的感觸。但妻子心底哀傷,表露於外,他還是能夠體會得到的,急忙翻身爬起來,摟著崔措的肩膀,柔聲撫慰道:「我等皆在青春,終將會有子嗣,措兒不必再多哀感前事……」
崔措苦笑道:「我已是三十許婦人,說什麼青春……」隨即一挑眉毛:「適才敗了那紅線,她面上還有不服之色,則若非我已不復少年時精神,且曾流產,傷損了筋骨,更是只須一招,她絕無還手之力!」
李汲忙道:「正是,正是,吾妻天下無雙,世間無對!李某也不知前生修了多少世,才能享得這般福氣!」
崔措伸手一搡他:「又來說嘴!」這才將與紅線的對戰與對答,備悉說給李汲聽。
李汲笑道:「如何?我便說薛嵩不至於命此女來謀刺我——今殺我李汲,於他薛氏有何好處啊?」
崔措卻搖頭提醒道:「人心詭譎,不可不防。」隨即問李汲:「郎君打算何時迎她進門?」
李汲聽聞此言,心下不禁稍稍一凜,隨即專注著妻子的表情,緩緩說道:「薛芨送紅線來,若不收下,恐彼疑心我有併吞昭義軍,族滅薛氏之心……然而,我今一妻一妾,已屬過逾,並無再納之意……」
崔措反詰道:「郎君朱袍在身,便媵也可有四人,況乎是妾?哪裡過逾了?」
唐律規定,王公大臣的庶妻也可授以品位,有品者名媵,無品者名妾——對於正四品的李汲來說,可納四媵,視同正八品。
李汲心說那不是怕你不高興麼?其實男人嘛,誰不盼望三妻四妾,身邊美女成群啊,但妻妾終究是人,並非無感情的機器,又有誰願意與她人分享自家郎君?我若是為了自己的貪慾,給心愛的妻子造成痛苦,那就不合適了。
耳聽崔措又問:「則郎君果無併吞昭義軍,族滅薛氏之心麼?」
李汲回復道:「須看情勢而定。如今薛嵩掌五州,尚且恭順,休說我無大義名份,便有,也不必兵向滏陽。但薛嵩終究垂老,若其死後,是那薛崿承繼……天曉得昭義軍會不會變成天雄軍,薛崿會不會變成田承嗣?」
崔措點點頭:「正是此理,日後之事,誰也料算不到。則若郎君納紅線為妾,恩情相結,便將來欲對薛氏不利,她也未必會起異心。否則的話,常將一異人置於府中,難保不生禍患。」
李汲笑笑:「不是有卿保駕麼?」
崔措搖搖頭:「紅線藝業雖不如我,終究比我年輕,待我年歲減老,筋骨日衰,是否還能製得住她,實無把握。」
李汲寬慰她道:「卿亦不過三十許,哪裡算老?我今三十許,難道便已提不動矛,上不得陣了麼?」固然古人普遍壽命短,衰老得也快,但那是被廣大缺衣少食的窮苦百姓給拉低了平均值啊,具體到中上層官宦人家,飽厭膏肥,怎麼可能早衰?你瞧,郭子儀都快七十了,照樣能夠領兵打仗,田承嗣也六十多啦,卻反比田乾真顯得年輕些……
崔措道:「總之,郎君既不願逐出紅線,還是納之為妾,比較穩妥。」
李汲答道:「便不逐出,也未必定要納其為妾。她昔在薛府,薛嵩亦不曾染指,難道我的定力還不如薛嵩麼?可以暫做侍女,尋個良人嫁了……」
崔措橫他一眼:「此非關什麼定力事,薛嵩老矣,恐已有心無力,如何與郎君相比?則既留紅線,若轉嫁他人,恐怕薛氏會生疑忌之心;若等幾年再嫁,她歲數卻也不小了。」
李汲搖頭:「還小,還小,我素來不喜幼齒女子,且過幾年再說吧。」
「業已及笄,如何還小?」
從來男子及冠,女子及笄,便算是成年人了,可論婚嫁;但問題別說十八而冠,十六而笄,對於來自後世的李汲而言,都算孩子——只是高中生啊——了,且實際情況是為了早婚早育,往往男子十五六歲便行冠禮,女子十三四歲便行笄禮。好比說李豫,聖壽四十,其長子李适卻已二十五了……你算算李豫是十幾歲初婚的?
反正在李汲看來,不滿二十,那都還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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